三七十一

绮梦情人

序章

我爱上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日记1》

我又一次在梦中见到了他。

“望。”

被我这么呼唤的人,在细密的雨幕里撑着深色的伞,缓缓地朝我伸出手时,大半张脸便从伞沿下的阴影里露了出来,柔软的前发搭在额头上,半掩着形状漂亮的眼睛。

“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用清晰干净的声音向我说了这样的话,让我雀跃不已,伸出手去却只触摸到了冰冷的水迹。

转瞬之间那种朦胧的场景就消失了,我的眼前只剩下了黑沉得几乎要砸下来似的天花板。

扭头去看枕边的闹钟,荧光的细小指针清楚地显示时间只流逝了短短数分钟。

叹息声短暂地占据了这个小小的空间。我想我很快就会被身边的人认为是精神不正常而被强制送去治疗。对于那种所谓的心理治疗我倒是习以为常到了不以为意的地步,可我担心梦中的那个人会就此消失。那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容许的。

我默念着这样的誓言,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这一次,直到天已大亮,我都没能再见到他。

 

一、遇见最初的梦境

和梦中的那个人相遇,是大约两个月前的一个中午。

在市立图书馆顶层的巨幅玻璃旁,我陷入了沉睡之中。尽管最初过于耀眼的阳光让我的眼睑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灼热感,但很快,或许是睡意浓重,我陷入了漆黑的梦乡之中。

睁开眼时便看见了站在正对我的窗户前的身影。金色的阳光笼罩在他的周围,带着滑稽味道的神圣感让我不禁笑了出来。

“看起来你睡得不错嘛,也不枉我费了一番苦劳。”

为我挡住了阳光的这个男人,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走了过来。那种自然而然熟稔起来的柔软语调,一瞬触动了我内心深处的情节。

之后我们在安静地角落里席地而坐,侃侃而谈。虽然说是这样说,但大部分时候是我个人在发表着长篇大论,从最初的读书心得,到最后单纯地讲着工作中的琐事,可对方却一直面带着很有兴趣的微笑听我说话,对我那糟糕的叙述能力,甚至连一次眉头也没有皱过。

我为这性格心动不已,更无需讨论那副面孔的加分。虽然并不是我的顾客们常常提起的那种帅气英俊的偶像系男子,但单是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就足以使我无法移开视线。应该说这个人的轮廓五官都恰好砸中了我的好球区。

做着一家小花店的店长,将大部分工作交给打工者的我,说实话很少有这样长时间和人交流的机会,因此被邀请去吃晚餐时不禁由于过于吃惊而醒了过来。

尽管没能顺利的共进晚餐,但心里总有一种一起享用了美味晚饭的感觉。这种心情过于强烈以至于我一段时间之内频频面红耳赤的回想。现在想来或许正是这种不可言说的情愫导致了后来这种无法解释的怪现象。

我记得一句至理名言:

爱情使人耳聋目盲,神志不清,精神错乱。

而我与爱情相遇了。

——《日记2》

 

二、沉沦在梦境之中

那个中午过后,我开始频繁的在梦境之中与他见面。

最初的那段时间只是简单地重复着图书馆的午后时光,大约一个多月后,我们在甜品店“偶遇”了。

名叫“Happiness”的甜品店从在他口中听到过后,我便时不时会去光顾,意外的近距离和美味的芒果布丁让我把这里作为了闭店之后必去的地方,虽然抱有再次遇见他的小心思,但这种不期而遇真的到来时还是会令人雀跃。

“怎么样,这家店是不是还不错?”

他很快便决定了餐点,将菜单交给服务生之后,拉开椅子坐在了我的对面,微笑着问我。

“嗯,很好吃,布丁。所以最近时不时会来。”

我艰难地保持着和他的视线交流,尽量让自己不因为害羞将脑袋垂向桌面。我所选择的位置恰好在两个橱窗的夹角处,由于视野并不好所以周围基本没有什么客人,再加上用作装饰的藤萝植物的遮蔽,简直成了像是专门为情侣开辟的秘密空间。

“小孩子的口味啊(喜欢甜而软的东西)。”

在这种半封闭的空间被温柔地笑话了,可是发不了脾气,只有脸颊迅速地灼烧起来。

他点的咖啡已经端了上来,又苦又甜的味道里,我的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隐约萌芽的心情渐渐酝酿成渴望倾诉的爱意,交织在虚幻和真实的谎言间无法吐露,无法遏制。

“下一次打算设计这种样子的花束吗?”

温柔的声音又一次在我对面响起,而心不在焉的我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地盯着他漂亮的眼睛。

“这个,不小心看到了,是设计图吧?”

他伸出手来,用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被我放在桌子上的速写本。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匆忙之中忘记合上的纸页上,画着我下个月打算推出的新品,被摆放成五芒星形状的彩色花束。尽管没有上色,但基本的形状还是能够明白地看出来。

“嗯,是不是能看出来星星的形状?被顾客建议了,想要试一试,差不多是五颜六色的夜空的感觉......”

没底气地说着,话音也渐渐地低了下去。

“那么,彩色的夜空,能外送到我的公司吗?”

“诶?”

印着烫金纹饰的名片被推到了我身前的桌面上。

“STars的......安城先生?”

意外地得知了暗恋相方的名字和公司。

“没错,STars的话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能送来吗,如果是第一束成品就更好了。”

用这样微笑着的眼睛注视着我,我怎么能说得出拒绝的话语?何况STars就在我的小花店斜对面,和我们现在坐着的甜品店相隔不到200米。

“我会给您送过去的。”

“那么请问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说是信息交换也好,万一如果我对产品不满意也有能够质询的对象。”

真可恶......竟然是甜蜜的手榴弹!居然借着问名字这么美好的事情小瞧我的工作能力。以为凭着这张脸这副笑容我就什么都能容忍吗?

“希,北原希。” 

没骨气地告知了对方的名字后,我在懊恼之中醒了过来。

梦境明明有着那么美丽的色调,眼前的现实却是漆黑一片。

如果这样,我甘愿被现实遗忘。

——《日记3》

 

四、莫比乌斯环

第二天照例一大早就去往花店,走到门口却突然意识到,著名的联合企业STars的确是真实的存在于花店的对面,而Happiness也的确就在花店前方差不多200米的位置。

为了让自己相信这些都只不过是巧合,我慌忙地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前几张页面竟然全部都是梦中出现的那幅彩色夜空的设计图,似乎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咖啡香气,可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本子上的。

这一切究竟是我闯入了错误的现实,还是梦境就未曾离开——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而从速写本中突然掉落的雪白卡片攫住了我的呼吸。几乎令我晕厥。

昨夜大概是下了久违的大雨,花店前的低洼处零星有些浅浅的积水,卡片摇摇晃晃地跌了进去。

沾满了隔夜雨水的硬质纸张像冰冷的无机物,我颤抖着手指将它翻转了过来。

精致的字体像是在愚弄我一般赫然勾写着本不该存在的名字。

安城望

力气从身体里流泻而出,行人稀疏的清晨,泪水无法流出眼眶,闪闪烁烁的眼泪中高高伫立着的STars大厦,徒有光滑坚固的玻璃幕墙,又怎能告诉我有着温柔眼睛的安城是不是曾透过它看向笼罩着整座城市的蓝色天空?

黎明的微光里,魔法和梦境都将结束,我是否还能有所祈盼?

——《日记4》

 

  • 寄向夜空的信纸

如果我所坚信为梦境的故事其实是现实呢?我是否应该遵守约定送出那束花?

彩色夜空一号已经做了出来,但在我混乱的思绪影响下,成品只达到了暧昧不清的完成度,说是彩色夜空,不去说是粗糙仿造的印象派作品。

发呆中我完全没注意到打工的女孩子迟迟未到,第一位客人到来时,剩余的花材还凌乱的散在桌上,整个店面完全不像正在营业的样子。

“小栗子,像往常一样给我来一束花好吗?”

穿着精致衣服的年轻女孩子从门口走了进来,口中叫着的“小栗子”正是我迟迟没到的员工栗原绿。

“不好意思,栗原还没有来。”

我迅速将桌面上的枝叶清进垃圾桶,打开了店面里的全部照明,清晨开始就萦绕在我周围的阴沉气息瞬间消散了不少。

“啊,小希姐,那就麻烦你啦,帮我插一束花,要那种放在办公桌上又好看又不会太引人注意的。”

看见我依旧用着熟稔口气的女孩子似乎是叫做西川茜,大学毕业后开始在STars的设计部工作,由于总是佩戴着有花朵形状的装饰品让我印象深刻。虽然只是每周见几面的店主和顾客,西川却意外的和我这里的打工者成为了亲密的朋友,继而和我发展成了可以稍微谈谈心的友好关系。

“没问题哦,很快就好。”

我冲西川笑笑,很快为她扎好了花束。将花束递给她的时候,不出意料听到了赞叹。

“小希姐果然好厉害,虽然小栗子已经算是心灵手巧了,但是小希姐简直出神入化啊!”

虽然离“出神入化”还有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距离,但注视着西川单纯的笑容,我还是不自禁的开心了起来,勇气和信心似乎也渐渐复苏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西川小姐的办公室是在STars的中央塔里吧?”

“是这样没错……话说,小希姐能不能不要这么客套,我们不都是朋友了吗?”

看着西川嘟起的嘴,我笑了出来,从桌子上抱起彩色夜空一号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

“我的新作品,作为道歉礼物送给你。”

“诶……”

“怎么,不喜欢吗?”

“不是的,今年小希姐的作品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生机勃勃的很可爱,但是没法插进办公室的花瓶里,等到晚上一定会蔫了。”

似乎是真的很为难,西川垂着眉毛看向我。

“那么不如先寄放在前台啊,我记得你说过的——”

“啊!我怎么没想到!那我就收下啦。”

“嗯,你喜欢就好,快去上班吧。”

就这样目送着恢复快乐状态的西川走向STars大厦,我长舒了一口气。

STars中央塔是所有相关员工上下班的必经之路,而前台接待处常年摆放有新鲜的花束,西川所在的设计部就位于中央塔的顶层,所以这个情报应该不会有错。

那么只要稍加留心,就一定能发现那束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秘密般的花束。

我利用了天真的西川,那并不是送给她的礼物,而是我为了送出自己的心意而写出的信纸。

在花束的正中,我插入了设计图上没有的薄荷草,那是我渴望传达给他的愿望——

想要和你再次相逢。

不论他的存在是梦境也好,现实也罢,只要今晚昏沉的梦境里能见到那双温柔的眼睛,我就能够继续这份恋情。

 

六、通往陌生人的恋情

 栗原似乎是由于昨晚停电导致的闹钟停滞而睡过了头,总算在早晨的高峰期到来前十分钟赶了过来,及时解救了危难关头的我而完全没因为迟到受我的任何指责。

此后的一整个白天毫无波澜的过着,读读小说,听听音乐,在速写本上添上几笔,偶尔和栗原聊聊天,很快下午的温暖阳光便斜斜地晒进了店里。

我前几天就把休息用的小沙发拖到了落地窗附近,以便借着花架的遮挡悠闲的享受下午觉,然而接连几天大雨让我忿忿不已,今天恰好碰上好天气,赶忙跟栗原交代了几句就在融融暖意里睡了过去。

然后按照惯例,在梦中我见到了他。

放轻脚步踏进店里,和栗原说了两句什么后栗原就跑了出去,接着便把目光转向了我,下一瞬圆圆的大眼睛像被吹皱了的湖水般漾起了浓浓的笑意。

“真的总是在睡觉啊。”

“才没有总是,只是……不想浪费这么好的阳光。”

只是……想要见到你。

“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给我的东西却成为了送给别人的礼物,还出现在了前台?”

虽然依旧还是笑着的,可他眼睛里的湖水完全失去了波纹。我注视着他那好看的眼睛,努力地保持自己口齿清楚的说话。

“安城先生?”

我想要知道真相,我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我已经厌倦了单纯的在梦中等待短暂的相遇,我想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你是弄丢了我的名片吗?”

“这是你的真名吗?”

他愣了一下,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我面前。

“……所以说你真的弄丢了名片吗?当然是真名,我又不是明星,也不是作家,为什么要用其他的名字呢?”

尽管语尾有点罕见的带上了愠怒的味道,我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问着。

“那么在STars上班也是事实吗?”

“没错。只要前台那群人长了脑子,你报出我的名字来他们都能准确地告诉你我是谁。”(虽然这没什么让我好高兴的,但是足够有力地证明我是S Tars不可或缺的重要员工——BY安城望)

说完这句话后他似乎是有点别扭,将眼角斜着瞥向一旁,不再看我。

“那么我在图书馆里,确实是人生中第一次见到你吧?甜品店里那个人也是你吧?”

“不然呢?”

他皱着眉头,大约是非常不耐烦地反问我。

“是你吧?”

我无视了眼前的状况,努力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是我。”

他终于在我灼灼的目光下妥协似的点了头。

然而周身的力气都从我的躯体中抽离出来,坠落感让我一阵晕眩,睁开眼睛的时候,脸颊侧面的沙发布上竟然留着潮湿的痕迹。

最坏的假设成为了现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可是我在梦中爱上的人,竟然真实存在于现实。我无从知道梦境中的他和现实中的安城望是否拥有同样的相貌和性格,但如果我真的遇到了活生生的STars的安城望,如果与梦中的他完全一样,那么我该如何继续对梦中的他的喜爱?

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绝不能是同一个人。

这不就好像我所爱上的对象,只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日记5》

七、黄昏时雨时晴

好像逃避似的,为了躲过梦中与他的见面,我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栗原小心翼翼地问我:“小希姐,昨天那个男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啊?什么男人?”

我一头雾水,不知她的话因何而起。

“不想说的话也不要紧,但是你自己要注意哦,如果真的被欺负了,我一定会帮你的。”

“所以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被欺负了呢?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哪个男人。”

毕竟昨天“安城望”给我的冲击太深了,下午还发生了些什么我几乎了无印象。

栗原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似乎是确定了我话里的准确性,向我解释起来。

“昨天下午你不是正打算睡觉的时候就来了一个男人吗,长得还不错的,进来后就让我去拿采购名目,之后不是在和你聊天吗?结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睡着了,那个男人就坐在你旁边看着你,虽然见我回来后很快拿了名目就走掉了,可是你在梦里却哭了……所以我就想着你是不是被他欺负了。”

昨天下午……除了安城望之外,难道还有其他人来吗?

“那个人长什么——”

“小栗子,小希姐快听我说啦!”

我的问题被突然闯进来的西川打断了。

“小希姐送给我的花被偷走了!”

昨天寄放在前台的彩色夜空一号,在西川下班去取时却被告知已经有人拿走了,再三追问也没能得到详细的信息,只好跑来诉苦。我被这接二连三的怪事情扰得心烦,便留下亲密的二人组,自己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好在之后并没有再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名叫安城望的男人没有出现在我的现实里。我心里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失落的感情轻飘飘地浮动着。

离开花店的时候正撞上下班的晚高峰,公交车和地铁哪一种都不是舒服的选择,连犹豫都没有,我便抱着背包慢吞吞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隐去了全部的身影,西方的天边只剩下蜜色的一线光晕,更多的天空满布着暗沉的阴云,遥远地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

当夜又是一场大雨,沙沙作响的雨声里我见到了他。

如同故事的最初所描述的那样,积水里反射出的破碎灯光,雨伞下的灰色阴影,嘴角扬起细微的线条,干净好听的声音,过分美好,我怎么可能认为这种情形可以出现在真实的生活里呢?

一直以来我都坚定不移的认为只要平凡安稳地度过这一生就应该心满意足,至于优裕的生活或甜蜜的爱情,从来就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但是现在我却头一次产生了强烈到连心脏都疼痛起来一般的愿望——想要得到这个人。不只在梦中,现实中我想要握住他的手,即使走向的前方是无边的漆黑深夜也无所谓,我已经不想再触碰到冰冷的雨水和透明的空气。

我想与他拥抱,在时雨时晴的每一个黄昏。

——《日记6》

八、爱是从天而降的礼物

他就是安城望!

——《日记7》

虽然总算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但接下来的数天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见到他了,不论什么时间睡觉,在什么地方入眠我的梦里都只有混乱的场景,应该存在于此的人却怎么也不出现。

恋爱还没开始就已经提早结束了。

这种悲伤袭击了我,导致我进入了持续的萎靡期,直到西川带着慰问品来店里玩。

刚刚过下班的时间,西川俏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店里,手中还拿着一袋看起来很高级的甜品。

“小栗子,希姐,我给你们带高级货来了哦。”

“你不会去店里打劫了吧?”

栗原正从库房出来,打趣着去拿那个口袋,西川却赶忙藏进了身后。

“才不是呢,这可是从国外带回来的。”

“小茜去国外了吗?”

“不是我啦,我才没那种机会。”说着西川把口袋放在了小桌子上,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扎着漂亮缎带的盒子,“是我们部长,好像前一周跟着大领导出国考察市场了,回来的时候给我们带了特产。”

一周前......不就是他从我梦中消失的时候吗?

“希姐你怎么又在走神啊,要不要吃?”

散发着奶香的点心递到了我的面前,而举着它的西川满脸担忧的看着我。

“绝对和我说的一样恋爱了,不然怎么老是心事满满的。”

“才没有。”

并不是恋爱啊。

吃完了点心后西川又兴冲冲地要去唱歌,我推辞之后目送二人组开开心心地出了门,既不想就这样闭店,又懒得走去开灯,整个人瘫坐在暮色满溢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因为并没有睡着,这次我清楚地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睁开眼睛时眼前出现的竟然是一周未见的熟悉面孔。

“北原,好久不见,我带了慰问品,要不要吃?”

一边用我熟悉的语气说着亲切的话语,一边举起了手中提着的纸袋。我并没有睡着,所以这不是梦境,那么我和安城望什么时候这样熟识了呢?

“安城先生?”

“不是之前都好好地叫名字了吗?为什么过了一周又倒退回原点了?早知道我就不出国考察了。”

将慰问品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刚才栗原送来的食品吃剩的包装还没收拾,安城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立刻皱了皱眉头,用那种有些别扭的口气发了火。

“设计部的西川已经来过了吗?明明马上要出新品了,设计部的那帮人怎么一点紧张意识都没有!”

我全然不能理解他的语言和举动,只好支着头看他。

虽然是一家店里的特产,但安城带来的是我钟爱的布丁和果冻,这让我一场雀跃,同时满腹疑云。

“安城先生知道我喜欢这种东西吗?”

知道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嗯,你是小孩子口味的嘛.怎,怎么了?”

安城看着我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听到他的回答时究竟做出了怎样的表情,竟然让他这么紧张。

“我在梦里遇见的人,是你吗?”

我听到了自己浓浓的鼻音,是哭了吗?

“什么梦?你在说什么啊。”

尽管安城并不像说谎的样子,可我停止不了源源不断涌出的语言。

“如果不是你,那么是谁呢?在图书馆为我遮挡太阳的,在甜品店给我名片的,在这里陪我聊天的,雨夜替我撑伞的......笑着的,闹别扭的,拉着我的,拥抱着我的,那些,那么多,不是你的话,那个人是谁?我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明明是不能说出来的事情,我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就像长久以来蕴藏的心意不能克制的爆发一般全部吐露了出来。

“希......”

安城凑过来扶住了我的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被激动情绪冲昏了头的我,除了道歉以外再不说不出别的话来。

“不用道歉啊,北原。那个人是我。”

像是溺水的人被拉出了水面,我仰起头来看着他,大概是红着眼睛满脸泪水的难堪模样,但是那句“是我”带给我的希望让我无暇顾及这些,只是紧紧攥着安城胸口的衬衫,直直地注视着他。

“图书馆的顶层你遇见的是我,甜片店里戏弄了你的是我,因为没拿到花束找你抱怨的是我,在便利店门口接你回家的是我,全部都是我。”

“但是——”

但是那些不都只是我的梦吗?

“不是梦啊,北原。我就在你面前。你看,不是有温度的嘛。”

温暖的手指贴上了我的面颊,蹭去眼泪的动作和梦中一样温柔。

“真的不是梦吗?他和安城先生是同一个人吗?望和你是同样的吗?”

“嗯,我就是他,我就是安城望。我保证。”

“那,太好了......”

后来我才知道谈话被我突然的晕倒打断了,只记得结实的怀抱里我最后听到了低低的呢喃声。

“希,我也.....”

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呢?好像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日记7》

 

九、梦是久未痊愈的旧疾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医院雪白的床上。

有谁正背对着柔和的晨光冲我笑着。

“望?”

“嗯。”

“你——”

“先说好这可不是梦哦,现实,是现实。”

我的话被突然变得一脸紧张的安城望打断了。他说完之后便走过来扶我坐正,抿着嘴不再出声。

“嗯,我其实有点想起来了。”

我揉了揉眉头,还是觉得抱歉。

“抱歉,记忆障碍的事情,我没跟你说。”

我有着奇怪的隐疾。

像是拥有了老旧失灵的重置键一样,我的记忆几乎每天都会被大量清除掉,清醒时让我感到快乐和幸福的事情只要经过一夜的睡眠就会消失,留存下来的只有必须的信息和梦境中残存的碎片。所以自从被父母发现这种疾病后,我便不再对精彩的人生抱有任何期待,连名为幸福的感情都无法记住的我,又怎么可能毫无遗憾的活着?我只想守着自己小小的花店,孤独地,努力地不给家人和朋友带来麻烦。

可是图书馆的相遇让我产生了最不该拥有的情感。连记忆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拥有爱情?

我本应该诚实的向名为安城望的温柔男人说明情况,把恋爱扼杀在萌芽状态,可是我默默地隐瞒了自己的病情,一边单方面地将他放进梦境中去不肯承认现实中安城的存在,一边不断祈求梦境成为现实。

直到现在望察觉到我身上的问题。

“北原,不要紧的,很快就能治好。”

安城的眼神真诚明亮,却无法给我带来欣喜。这种病曾被医生说了无法治愈。就是这种绝对的定义才让我这么多年来都只是认命地活着。没有尝试,没有追求。

“望,我昨天有说过喜欢你吗?”

安城的脸微妙的红了起来,摇了摇垂下的头,飞快地起身走出了病房。很快就有医生来给我检查,而安城本人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傍晚了。

我想我应该是有好好表达出自己的心意来的,那么能不能治好就真的无所谓了,我这平淡的24年里终于鼓足勇气做了一件从没想过的事情,也足可以称得上是不留遗憾了。

虽然不留遗憾,但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里叫嚣着不甘。

我不想只是说出自己的心意,我想得到望的回应,想要和他在一起,关于他的事情,一件都不想忘记,和他一起度过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想铭刻在记忆里。

我的手机被安城藏了起来,他似乎决定非让我接受治疗不可,我没法告诉他这是徒劳的这一事实,治好假装期待的配合医生的要求。整个过程一共需要三到五次特殊的电流刺激,结束后总能在病床前看到安城。

“不用去上班吗?”

“不怕被扣工资吗?”

这样问了他后才知道STars原本就是安城的大哥和他大学时的学长一起创办的公司,他留学回来后就顺理成章的来帮大哥打理产业了,现在多少算个领导,不去公司上班也就只是打声招呼的简单事。

和我预想的一样,安城有着闪闪发光的精彩人生,和黯淡的我不一样,是每个人都渴望拥有的生活。他离我太远了,怎么拼命伸出手来也不可能触及,我不想成为牵住他脚步的绳索,如果可以,我也渴望能够看着他耀眼的笑容,但是那钟光彩在我身边一定会染上瑕疵。

这不是懦弱和退缩。旧疾难愈,对于一直只拥有残破人生的我而言,能遇见他已经是世界级的奇迹。

我只要梦就足够了。

——《日记8》

 

十、逃不过绮梦一场

最后一次电疗持续了很久,我连睁开眼睛保持清醒都觉得痛苦,记忆像被生生从大脑中抽离,而我拼命攥着手指不肯放松,即使决定了离开安城望,也不愿意把和他有关的记忆从脑海里清除掉。

痛苦的挣扎中,我耳边忽然回想起了十几年前自己和医生的对话。

“小希,抱歉,现在我没有办法治好你的病,不只是我,谁都没办法做到。”

“真的吗?”

“嗯。”

“......”

“小希有什么非常重要的,觉得忘了就无法活下去的事情吗?”

“嗯......没有哦。只要能活着就好,记忆即使没有了也无所谓呀。”

“是吗?”

“这样不对吗?”

“并不是哦。不过小希,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忘记的东西,就去一次医院吧。”

“为什么?”

“我想那个时候,医生一定能够顺利的治好你的。”

可是像是玩笑一般的,我竟然是在记忆即将永远离开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如此不愿意忘记望的事情。

治疗室外的玻璃小窗似乎出现了安城的身影,而意识已经彻底的消失了,我大约是说了什么,便深陷沉睡。

醒来时窗外天色昏暗,不知是黎明将至还是暮色深沉。左边的手臂被安置在格外温暖的地方,我顺着看去,手臂被枕在毛茸茸的脑袋下,手背稍微一动就能感觉到柔软的皮肤。

“望......”

张开嘴,嘶哑的嗓子便喊出了本不该存在于记忆中的名字。

“啊,你醒了?要不要喝水?头还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边关切的问着一边在我身后放了靠枕。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我推开了安城递到我嘴边温热的水,哑着嗓子问他。

“嗯,”安城眼睛下还带着黑眼圈,神情却非常欣喜,“以后就不要紧啦,医生说已经没问题了。”停顿了一下有些懊恼地继续说,“昨天来迟了,一进来就看到你晕过去,我的心脏都要停了。”

原来昏倒前最后瞥见的人影真的是安城。

“北原。”

“怎么了?”

“我也,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时机......真差啊。”

我低着头,为了掩饰激动的心情,声音也变得破碎起来。

“那就说定了,出院那天我来接你,直接搬去我家吧。”

“才不去呢。”

这样假装轻松的说笑中时间过得飞快,傍晚时我送走了安城,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第二天天蒙蒙亮就偷偷离开了医院。

旧的手机留在安城手里我也没打算要回来,换个新的就是,花店这段时间也不再亲自过去,万事拜托栗原操心,手头还有一点收入,就暂时在家里过一段时间隐居生活吧。

然而我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是,治疗结束后,我一次都没有再将梦境和现实弄错过,和安城在一起经历的事情,全部都完整的回到了脑子里。我只是固执的认为自己已经没办法了,认为安城的“喜欢”像燃绕着火焰的箭矢,是让我难以逃脱的灼烧和刺痛,是让我甘之如饴的痛苦,与其勉强自己在他身边承受不得已时的分离,不如让这一切都成为一场绮丽的美梦。

梦境啊,成为透明的网吧,我不想逃脱。

——《日记9》

 

十一、在记忆的起点等待

安城并没有来找我,或者说我如愿没有被他找到,栗原虽然来过两次电话表示曾经有人来店里问我的情况,之后也不了了之,我无所事事地享受了差不多一周的隐居生活。

似乎当天下定的决心过于强大,安城从我的梦里彻底地消失了,我好像开始像普通人一样在梦里遭遇稀奇古怪的事情,见到毫无根据便出现的人们,这种变化让我不知道究竟开心该多一些还是难受要多一些。

出院一周后的上午,我收到了图书馆传来的信息,才想起借的书还有一天就要逾期。想了想是工作日应该不会遇到安城,就赶紧抱着书往图书馆赶。办理完还书手续后,我习惯性的爬上了顶层的阅览室,打算把上次没有看完的书趁这次机会读完。

捧着书很快就忘了时间,正午过后晒过来的太阳才让我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正打算挪动一下位置避开刺眼的光线继续读下去,眼前的书页上却投下了深色的阴影。

这个场景是如此令我怀念,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我的梦中。我猛地仰起头来,眼睛里就只剩下了光晕里暧昧不清的熟悉面容。

“望!”

“你在搞什么啊,突然就玩起了捉迷藏吗?”

用着带有怒意的话语,嘴角却是向上扬起的微笑,真的是我所知道的安城望。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躲起来了还是会被找到?为什么明明被我放了鸽子还不生气?为什么明明根本不必对我如此在意却再三出现在我面前?

“你还在说什么蠢话啊,不是说好搬去我家的吗?”安城冲我伸出了手,“走啦,那本书我家里也有的。再说,你也不想在图书馆这样说话吧?”

不肯牵他导致我们硬是拉拉扯扯地走到了图书馆后面的树林旁边,反而在一路上引来了各种打量的目光。我被安城的强硬态度弄得困扰起来,只能大声地质问他:

“我都爽约了,你就干脆利落的放弃不好吗?”

“怎么可能放弃啊!都看到你哭着喊着我的名字晕过去了怎么能干脆利落啊!”

被这样回答了后我反倒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北原,你该不会觉得自己的病还没有治好吧?”

说出了我的担忧,我更无法发出应答的声音。安城看见我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放软了声调。

“我不是保证了没问题了吗?为什么不相信我啊,就算不信我,总要相信自己啊。”

什么叫“相信自己”?

“你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吗?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忘记的事情。”

“......找到了的。”

“小林医生不是告诉过你的吗,找到了这件事情之后去一趟医院。”

“为什么你会知道?”

小林医生就是当年温柔地告诉我这个病她无法解决地人。

“小林医生就是这次给你治疗的那位医生的老师啊,我跟你说的时候你根本没在听嘛。”

“可是......”

“北原你不愿意忘记的事情,是我吗?”

微微红着脸,安城俯下身来问我,贴近的气息让我的胸膛里响起了擂鼓似的心跳声。

“一直没有办法治好并不是技术的问题,北原,这是心病。别再觉得失去什么是无所谓的事情了,只要你能好好珍视它们,就绝不会忘记的。”

所以说,一直都是我会错意了吗?原来在治疗室里我隐约回想起来的并不是自己的想象,当年那位温柔的医生阿姨并不是要我放弃希望随便活着,而是在鼓励我去寻找能让我珍若生命的人和事,原来“不想遗忘”这种想法本身才是让我不会遗忘的良药,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以为是的将别人简单的视为可有可无的存在,在不经意中不断伤害着身边的人。

是安城拯救了我,从我给自己掘出的泥沼中拉出了我。

“望,为什么会在图书馆?”

“难道不是你的错吗?一言不发从医院偷跑,花店也不去,手机也没有,家里的地址谁都不知道,我只能在这里等啊。”

这么说来...

“这一周都是这样吗?”

“因为最初就是在这里遇到你的,说不定你会过来回忆一下什么的这样想了,就每天中午都会来坐一会儿。托你的福,我差不多快被公司辞退了。”

“抱歉,”虽然确实感到抱歉,但是,既然回到起点时我又遇见了你,那么这一次,请你和我一起留下一份完美的记忆吧。我已经不想欺骗自己一切都是假的,假装可以放弃这样美好的你,“望,再说一次吧,那句话。”

“诶?什么?为什么?已经说了一遍了啊,这种话......”嘀嘀咕咕地小声抱怨着,安城还是端端正正地站好了,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再一次说出了那句话,“希,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好啊。”

我终于可以笑着回应他,带着完全相同的心意。

望,我也喜欢你。

“那等一下和我一起回去吧,顺便直接搬进我家好了。”

“才不去呢。”

我可是下定了决心从起点开始,脚踏实地地慢慢走下去呢。不过,心情好的时候,稍微跑几步,也不要紧的吧。

反正这条路前方的未来,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呀。能够牢牢握着我的手,一起走下去。

那不是只在绮丽的梦境里和我甜蜜幽会的情人,是我推开家门就能够看到的不那么帅气地举着锅铲的恋人。

——《日记10》

 

尾声

“不要忘记了啊,这次一定要好好地替我送到办公室来。”

“是是是。”

已经是今天早第三次提醒我了。

安城似乎对没有得到彩色夜空一号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不断地催促我给她再送一束,还反复叮嘱我办公室的地址让我不要忘记

明明早就治好了,那种莫名记忆丧失的怪病,怎么会忘记呢?更何况是关于安城的事情。

结果抱着花走向前台时,笑眯眯的接待小姐不仅告诉我说不用登记,还专门带我去了电梯,为我按下按钮时还微笑着对我说:

“安城先生说请您务必送到办公室的办公桌上。”

为什么会知道我是送花给他?

这样想着我完全没注意自己问出了声音。

“您的照片我们前台的所有人今天早上可是好好地记在脑子里了,看到您就直接送您上电梯,这是安城先生的原话。”

“安城望,果然在STars很有名吗?”

为什么你们这么听他的话!

“那就不好说了。请您务必直接去办公室,再见。”

电梯门将我的疑问阻隔了,比起漫长的失重感,我对安城的小心眼更为头痛。

“望先生肯定是谈恋爱了吧。”

刚走出电梯门就听见了有女孩子谈笑的声音,我迅速地把自己藏进了电梯附近的茶水间里。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你没看出来吗?望先生今天居然笑着在发呆啊,那可是以严格著称的安城望哦,前一周每天中午都会消失不见,回来后就黑着脸到处找人麻烦,再前一周身上还总是有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绝对是有女朋友了。”

“消毒水和女朋友没关系吧。”

“反正一定是有啦,那种典型的恋爱反应。”

说笑声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端,我站在茶水间羞红了脸。

真不愧是STars的员工头脑好用,没错,安城望的确是谈恋爱了,你们看,他的女朋友正站在这儿发呆呢。

结果完全失去了把花送进办公室的勇气,随便往茶水间一扔就逃跑了。

然后在一楼大厅,在前台接待员们看戏的目光中被安城抓住了后衣领。

“不是说好送到办公室的办公桌上的吗?为什么我的彩色夜空二号会出现在茶水间!”

“我......迷路了。”

“茶水间对面贴的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左前20米办公室的吧,那么大的字,你能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但是......”

太害羞了没办法看见你这种话我说不出来。

“但是什么?反正你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有关系。我这么让你丢脸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误解啊。我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我有关系啊,因为会丢脸的不是我而是你。

“才不是呢。”

“不给我就算了,为什么还少了东西。”

“少了东西?”

“薄荷草啊,给西川的一号里明明有一支的,为什么我的二号里就没有了?”

“你还真是看得细致啊。”

“别转移话题。”

“望,薄荷的花语是什么,你知道吗?”

安城红着耳尖看着我,紧张了一样瞪大眼睛。我踮起脚来凑近他的耳朵。

“是——想要和你再次相逢。现在不已经不需要这样微小的愿望了,而且作为代替,我不是好好地插了一支深红蔷薇吗?”

“那,深红蔷薇的花语......是什么?”

安城握住了我的肩膀,急切地追问。

“好像是,只想和你在一起呢。”

我笑着轻声地回答,额头上便落下了潮湿而温暖的吻。

“那这次就先原谅你。”

用气急败坏的羞愤语气,安城在我耳边这样说着。

前台的工作人员啊赶紧收回你们吃惊的目光吧,小心这个孩子气又小心眼的人扣你们工资哦。

毕竟这样可爱的安城,我一点都不希望别人看见。

 

番外

至于努力考进了STars的事情,至于终于能堂堂正正站在安城身边的事情,至于最终能够结婚的事情,至于很久以后的那些事情,都是别的故事了。

但没有这恍若梦境一般的开头,我什么精彩的故事也创作不出来。因为从遇见安城开始,我才终于明白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不简单的是甜蜜的爱情,而是努力追求那种不留遗憾生活的巨大勇气。

梦就是要越美好越巨大才对,那样朝它前进才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实现它的时候才可以尽情地开怀大笑。


偷窥者(三分钟少年遇见少女系列)

       虽然人设OOC,剧情也很狗血,但是真心实意的向《三分钟少年遇见少女》系列致敬。所谓一见钟情的青春暧昧故事?


        叮咚叮咚——

        便利店的感应式自动门欢快地叫喊着向两侧开启。

        我将手中拿来消遣时间的漫画杂志放在身旁,拍打着制服站起身来。

      “欢迎光临!”

        说着标准的问候语,低下身去,余光果然瞥到了熟悉的校服。

        北川东希望高中。

        正是我本人就读的高中。

        名叫北川启的我,是这所公立高中中一个普通的高中二年级的学生,相貌平平,成绩中等,人缘一般,虽然损友兼竹马的本乡望总是把我留在美术部的所谓“武勇传”作为谈资各处宣扬,但大概会为了那种东西欢欣雀跃的,只有本乡自己而已。

        待那校服裙摆随着主人的脚步飘向放在正对柜台的冷饮柜前,我便坐回了自己休息的椅子上,坐下的同时条件反射性地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五点五十七分。时针和分针形成一条近乎笔直的垂线。

        果然又是在这个时间来的啊......

        这个时间通常没有其他的客人,而对这个同校的少女,我清楚地知道接下来她的时间表。

        她将在那里停留约两分半钟,目不转睛地盯着透明的玻璃柜门,然后匆匆忙忙地拿出7%碳酸果汁走向柜台,低垂着头递出数目正好的零钱,在整点报时响起时,恰好踏出店门。

        正如她这一个多月每天的行动模式。

        最初我一度以为自己的长相、气味或是气场令人感到不适,直到同样的状况持续了一周之后,我才确信问题并非出现在我身上。然而顾客和收银员这种微妙的距离之下,加之对方逃亡般的离开方式,我并不方便直接开口询问,而从未出现在少女脖子上的领结更使我无从判断对方究竟是我们学校哪个年级的学生,也无从找起。于是各种拖延之下,这种珍奇现象一直持续着。

        今天必定也是一如往常吧。

        我感叹了一声,等待着她完成并无意义的挑选。

        漫画书没法继续看,我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对方长长垂落在后背上的马尾,突然便发现了异常。

        柔顺的发丝中,有什么在闪闪发光。

        难道是新的发饰吗?可是装饰在马尾中间也多少有些莫名其妙。或者是恶作剧?但比起这种不明发光物,泡泡糖或是写着“白痴”的纸片明显更有杀伤力,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我脑海里沸腾了起来,以至于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凝固在了对方身上。

      “......那个,不好意思,麻烦帮我结账。”

        清脆的声音在我脸前响起,不知该说熟悉还是陌生的少女正瞪着眼睛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气恼,倒更像是带着几分期待的羞涩。

        被这种热切的眼神注视着,我手足无措了起来。

     “嗯,呃,哦,好的,请,请稍等。”

     “对不起”“不好意思”之类的话语突然说不出来,我只得低着头扫了条码,收下少女放在柜台上的零钱,递出饮料的时候,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平时绝不会注意到的裙腰部分,

        浅金色的线绣着几个英文字母。

        Y、U、K、I

        Yuki......是名字吗?写作什么呢?雪?幸?还是由希?

        走神的过程中,少女Yuki已经走掉了,似乎是这场小插曲的缘故,我再看时间是,已经超过六点两分钟了。

       在我认真思考着是否要去查阅在校学生名册时,当晚交班后,在柜台前我竟然找到了疑似不明发光体的遗留物。想必是Yuki慌乱中掉下来的。

       是舞台表演结束时常常会洒下来的那种亮片纸。

       那么今天究竟有什么表演呢?

       这种问题对于不问世事的我而言异常困难,但是对于本乡来说大概只是餐后甜点。

       然而这样想着名为Yuki的少女的事情,第二天一上午都陷在半专心半走神的恍惚状态,直到中午时分,本乡自己找了过来。

       “亮片纸,箭头,表演,加号,昨天,等于?Yuki?!喂,小启,这是什么数学问题啊,怎么,被哪个女人迷住了吗?”

被这么笑话了,我才意识到自己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颇为搞笑的推理过程,虽然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我还是赶紧收起了本子,打断了望的废话。

       “才没有,别开玩笑。”

       “不过说到表演,昨天那些后辈还真是不错,演技不错,台词也背的流畅,可塑之才啊!”然而本乡望自顾自地坐在了我的前座,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顺便一提,本乡是演剧部的副部长兼主演之一。这正是我之前说是“餐后甜点”的直接原因。

       “昨天的演员全部都是一年生吗?”

       “是一年级的选拔表演赛,肯定都是一年生啊,啊,虽然可能有高年级的配合出演也不一定。”

       “原来你昨天没去看吗?”

       我顿时感觉将一线希望寄托在本乡身上的自己彻头彻尾地失算了。

       “突发事件啦,我也没办法啊。”

       “突发事件?”

       “对啊,道具组的人把放亮片纸的纸箱打翻了,弄得到处都是,为了收拾我可是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啊,还好不少人来帮忙了。”

       那么Yuki也有可能是其他年级的人啊,搜索范围又扩大了。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了,昨天进入复赛的名单里,不就有一个叫做Yuki的女生吗?”

       “诶?”

       突然间峰回路转了。

       “我记得是叫做优树小夏吧,因为名字很可爱所以留意了一下,哦,这儿有一张昨天的宣传单,你自己看嘛。”

       望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彩色纸来,指着其中一个人物给我看。

       虽然画着浓重的妆容,我还是马上认出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是迷之三分钟少女。

       人物下方的名字清楚地印着:

       优树小夏

       原来yuki是她的姓氏,还好没有贸然去翻阅名册,不然徒增工作量。

       “话说回来,小启你也应该知道她吧,她可是你们部的优秀部员哦,美女后辈。不过传说中的特别顾问北川同学一定因为懒于出席而完全没有注意到吧。”

       “......”

       无言以对的我只得默默拿起自己的便当盒朝教室外走去。

       “喂,小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吧,喂,等我啊!”

       “不要那个 小 字。”

       “话说你今天下午要不要去部室看看啊,我们今天开会,一年生不用来的。”

       “我才不去,别废话了。”

       虽然这样说了,结果下午的课程结束后,我还是晃悠到了部室。远远就看见穿着制服的熟悉身影正在往身上套白色的罩衣。阳光斜斜的从窗口洒在地板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充满淡淡颜料气味的部室里,摆放着大量灰色的石膏塑像和颜色鲜艳的实物模型,在完全被渲染成橘黄色的空间里,显得凌乱而拥挤,只有优树小夏纤细的雪白身影清晰干净,安静地漂浮在这个混杂的空间中。

       呼吸急促了起来,我逃离了部室,向便利店跑去。

       突然的行程变化使得我到达便利店的时间比预定早了大约一个小时,走进店面时店长正在整理店面以接待稍后到来的晚高峰。看见我来了便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请我帮忙。

       将店内的冷饮柜移动到了靠近立式空调的阴影里。

       不知道今天优树来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吃惊呢?

       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少女的倩影,带着这种暧昧不清的心情,工作到了五点五十七分。

       叮咚叮咚——

       像过去的每一个下午一样,店门打开了。优树小夏也像往常一样冲了进来。

       然而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饮料柜的变动,怔愣了一下,似乎是叹了口气,深深地埋着头朝角落走去。来自她的那种巨大的失落感让我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

       挑选饮料的时间也异常的漫长,直到下一位客人走进来,优树才走来结账,拿来的饮品还是截然不同往日的水果牛奶。掏出钱夹时,递出纸钞时,每每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异常在意。

       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微微张开了嘴,可是这样的问题我问不出口。归根结底,我为什么会因为她眉眼之间清晰可见的失落而心慌和烦躁呢?

       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优树离开的身影,心情也沉重了起来。虽然决定明天一定要鼓足勇气问出来,可是内心深处却总有个声音告诉我她似乎不会再来这里了。

       这个坏的预言第二天便得到了验证。

       从那天起,优树小夏再也没有来过这家便利店。

       难道是自己那天的偷窥行为被发现了吗?我不断地反思着却无法找到答案。反而更多的在部活时间跑去美术室外面观察她,我开始觉得自己得了名为“偷窥症”的可怕疾病。

     “小启,你这是相思病哦。”

       在我烦躁着的时候,可恶的竹马还不忘添油加醋。

     “才不是,别烦我,我要去部活了。”

       背起书包朝外走去,还远远听见望在后面喊着:

     “她不会在那里哦,最近排练很忙的。”

       能够让他闭嘴就好了,可是我自己也很清楚这是事实,自从优树不再出现在便利店开始,我便开始在部室蹲守。然而这一行为不仅没有实现我的目的,还引发了校园传说“美术部神秘人近日频现身或将隐退”,我又不是要离世了。

       虽然说是出席部活,可是我的笔下只能画出那抹纯白的影子,不知不觉相同的作品就又出现在了画纸上,这使得我更加烦躁,结果紧皱眉头匆匆离去又让校园传说有所升级。

       一周之后,我几乎已经放弃,事情却有了转机。

       中午吃饭的时候,望忽然递过来一张票根一样的东西。

       “今天下午有演剧部选拔赛的决赛哦,要不要来看?”

       我还没来得急开口,望又赶紧接了一句:

       “小夏也参加,还是种子选手呢。”

       “嗯,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我这样说了,果不其然看到望那张震惊的脸,心里突然有了点报复成功的快感。

       短暂的下午在我过分热切的期盼下显得格外漫长,几乎是下课铃响起的一瞬间,我就携卷着望出了教室。虽然试图保持高冷的风度,然而我并做不到。

       凭着和望的关系,我顺利的得到了最佳的隐蔽观赏位置,方便之后的“偷窥”行为。

       参加决赛的只有三组队伍,而表演时间增加到了45分钟,这对于刚接触戏剧的一年生来说,足可以算是最初的挑战了。

       刚才的间隙,评委本乡同学悄悄地跑来这样对我说道,虽然对于外行的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但还是情不自禁地在脸上流露出了紧张的情绪,让望嘲笑了好一会儿。

       台下的座位很快便坐满了人,基于戏剧部在本校的地位,倒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我有一茬没一茬地胡思乱想时,开幕的指示从身边传来,担任主持的漂亮学姐宣布了比赛开始。

       第一组似乎是表演了个经典的默剧,然而对于对此完全陌生的我而言,光是看懂剧情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完全跟不上笑点也找不到高潮,懵懵懂懂最后不了了之地跟着一起鼓了掌,不仅没增加期待值,反而瞌睡了起来。

       第二组的倒是简单易懂,老套中的老套爱情故事,饰演男女主角的两个人看起来格外和谐,使得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能闯入决赛,演员的演技自然是不用多说,结尾悲伤的小提琴声响起,孤独的女主角在横梁上悬挂起绳索时,台下已经有低低的叹息之声了。这种情绪当然也传达给了我,困顿的状态加上沉重的气氛几乎击沉了我,可是一想到很快优树就会出场,只能耐着性子看下去。

       第三组出场时我并没有看见优树的身影,开演了大约十五分钟依旧没有看到据说是主演的优树,便开始拼命用眼神盯着望的侧脸。似乎是我的目光太过尖锐,望很快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摇了摇宣传单。我连忙向身边的人要来那张印制精美的纸张。

       优树大约是女扮男装饰演一个疯了的小画家,留意到角色的名字,我才发现在前半场里这个名字被反复提到,不仅更感好笑。

       怎么会有只存在于话语之中,连登场都没有的主角呢?

       大约三十分钟过去了,优树终于登场了。穿着深色的围裙,头顶带着软踏踏的贝雷帽,单片眼镜挂在耳朵上,脸上说不出是苦楚还是快乐的表情堆叠着,一眼看去,滑稽而愚蠢,正如前面其他角色所说的那样,是个小丑一样的角色,为整个街区的人们提供茶余饭后的笑料。小画家就在布景成街道的舞台上四处游逛,做着稀奇古怪的动作,配合着嘟囔不清的台词,让台下的观众纷纷大笑起来。

       不知不觉之间,我才发现,舞台上竟然只剩下了优树一个人,依旧说着他人难以理解的词句,却没人再发出笑声了。渐渐黯淡下来的灯光里,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小画家抱着肚子大笑起来,漫长的大笑之后紧接着是漫长的哭泣,声嘶力竭,涕泪横流,紧接着灯光骤然熄灭,大约一分钟的黑暗之后,聚光灯打在了舞台的正中心,小画家蜷缩着身体,似乎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过了几秒钟,寂静的剧场里爆发了热烈的掌声,有些人甚至站了起来。我在这热烈的气氛之中再一次逃跑了。事后望虽然多次问我,我也只是闭口不言,对那天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

       喜欢上了那个鲜活而生动的少女这种事情,对我而言不可思议,只能当做不可与人言的秘密珍藏起来。

       第二周的部活中我见到了优树。

       她对于我的出现颇为惊讶,频频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来,以致于几次出现失误,不是碰翻了颜料,就是弄破了画纸,最后通红着脸借故跑出了部室。我站起身来,冲部长打了个招呼,追了过去。

       在水池边找到了被夕阳融化成一小团橙色光晕的优树,四周都是水迹,头发也湿漉漉的,大概是刚用冷水冲了脸来使自己冷静下来。

       “优树。”

       自然地喊出了声音后,优树捂着脸颊转身站起来,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活像毛茸茸的小动物。

       “北川学长......”

       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原来知道我的名字啊,那这么说来,之前的行为大概也是特意的吧。

       促使我这么想的不只是叫出了我名字的优树,更是那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望。

       “我觉得小启你根本不用担心啊,小夏大约也是喜欢你的吧,虽然具体的证据我拿不出来,可是她可不只是为了饰演小画家这个角色才去了美术部哦,你看看她的作品就知道了。”

       望这么说了之后我在一个周末凭借着顾问的身份拿了部室的钥匙溜了进去。

       名为优树小夏的储物柜里放着她没带走的作品,一边道歉一边翻阅了他人的作品,可出乎我意料的是,最下面的画夹里全部都是临摹。

       而范本,是我的作品。

       少女纤细的笔法和我的相距甚远,可是作品中的意味却一模一样,直到管理员催我离开,我都没能挪开自己的视线。那种震动不亚于看着小画家在舞台上放声大哭。

       我便知道自己,陷入了恋爱之中。

       虽然能够把这种恋爱的心情变成相互的情感当然最好,可仅仅是这份孤身一人的心情也让我充满了对平凡生活的喜爱。

       怀着这份心情,我朝优树走去。

       “好像是把你吓到了,作为赔礼,要不喝点饮料?”

       这么说着递出了手中的饮料罐。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之后才发现正是优树以前常买的那种7%碳酸果汁。这个小小的惊喜让我甚至带上了笑容。

       然而优树却后退了几步,弯下了腰。

       “学长,对不起。”

       “诶?”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难道在准备表白之前就要被拒绝吗?

       “虽然对不起,虽然学长可能会觉得我顽固不化,无药可救,之前的偷窥也是,实在是很过分,但是......”

       “优树?”

        到底是为什么在道歉?!还有“偷窥”又是怎么回事?被发现了吗?

       “但是!请北川学长和我交往吧!”

       “............”

       “......”

       “那,以后就请多指教啦!”

       轻而易举地说出了答应求婚般的话语,我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去看“求婚”的少女。优树也是一脸惊呆了的表情,微微张着嘴,泪水渐渐涌上了眼眶。

       “抱歉,你刚才是在开玩笑吧,那个,大冒险什么的,被朋友要求的吧,我这么回答是不是让你困扰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惹女孩子哭了,果然还是先道歉好了。

       “不是!不是的!怎么可能是玩笑?才不是呢!我最喜欢北川君了!”

       被说了“最喜欢”,我感觉自己的头顶像有蒸汽在喷出,整个脸烧的厉害,嘴里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清了。

       “那以后,北川君也请多指教了!”

       已经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的优树终于回应了我,然后挥着手跑开了。

       告白事件第二天,便利店就迎来了久违的身影,一反常态,并没有走向饮料柜,而是径直在柜台边挑选起了关东煮。

       “饮料,今天不喝吗?”

       “嗯,不喝了,已经不用喝了。”

       “不用?”

       “因为启现在是我的了啊,饮料什么的就算了吧。”

       狡黠的笑着,说一些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即使如此,我也觉得那张笑脸值得永久收藏。

       嘟着嘴挑完食物,慢吞吞地付过钱后,一边在员工休息室温书一边等待我收班,然后一起离开开始成了新常态。意外的知道原来我们两家住在相邻的两条街道上。

       “为什么以前总是要在挑选饮料上花费不必要的时间呢?明明每天都会买一样的东西。”

       “你注意到了啊。”

       “没法不注意到吧。”

       “因为那里视角好啊,玻璃总是擦得很干净,所以看得很清楚哦。顺便一提,认真地在偷懒的启,也帅的一塌糊涂哦。”

       我好像是明白了移动冷饮柜第二天开始优树就不再来的原因了,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可是看着开心的优树,总觉得还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然而无论怎么样,我都无法想起来10年前的自己究竟是怎样在公园里用7%小汽水和拙劣的漫画安抚了迷路儿童优树小夏的武勇传。

       久远的记忆里,穿着雪白裙子的小丫头片子和围着雪白罩衣的优树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可是又有何不可呢?即使忘记了当初的约定,我们不也好好的找到了对方吗?

       总而言之,能遇到这个偷窥少女真是太好了。

 

       “北川哥哥,长大了之后也要继续画画哦。”

       “废话,不用你说我也会的,因为喜欢啊。”

       “那,长大以后也一起玩儿吧。”

       “当然,不用说也一直一起啊,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总之一起玩啦!好了,快跟你妈妈回去吧。”

          因为家住的很近啊,因为和你一起玩儿很开心啊,因为你夸了我画的很棒,因为你觉得很帅,因为我喜欢啊。


你和我的平安夜(伏八/猿美圣诞贺文)八田Part


设定在圣诞节前决战就已经结束
人物有OOC
灵感部分来自59的主题曲
献给最喜欢的cp第一篇文
请多包涵

八田美咲PART我们俩的平安夜

“猿比古,我今晚就留在吠舞罗过夜喽!”

“啧。”

“你那个咋舌是什么意思啊喂!反正你今晚要值班不是吗?明天记得来吠舞罗,本大爷可是给你好好准备了礼物的!”

“我才不需要。”

“别这么说嘛,就这样,我先走了,拜拜!”

随着门“砰”的一声合上,似乎还没有发完的牢骚被隔绝在了身后。

“明明就很期待嘛。”

前几天在我捧着一大堆材料研究怎么包装礼盒时,还一脸嘲讽地说什么“反正那些家伙只要有礼物就够了根本不会在意包装吧”。想要礼物直说就好了啊,反正我肯定不会忘记你的那份。

滑板朝吠舞罗的方向滑去,手表型终端上传来了联络。

“草薙哥好,怎么了吗?”

“小八田,镰本和安娜他们在商店街买圣诞节的东西,你先去和他们会合,然后一起回来吧。今晚破例,布丁可以吃到饱哦~”

“我才不会吃呢!”

“好好,那么就这样吧,位置的话我随后发给你。”

在自己还想表示有所不满之前,对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脚下方向一转,八田风驰电掣般的直冲商店街而去。

商店街里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圣诞节似乎带来了什么诱人的折扣,有些年纪的大婶和年轻的小姑娘拥挤在店铺的门口不知在争抢什么。还有不少看起来是单纯来感受街道上的节日氛围的,两两相携的情侣,三五成群的友人,把本就热闹的商店街渲染的喧闹异常。

即使有草薙出云的简讯,八田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那家——女装店。

门口热情的女店员对他笑着,八田憋红了脸,好半天才低声的问了出来。

“里面,是不是有一群男人带着一个这么高的女孩子......请问?”

说完之后已经不敢抬头去看女店员的脸,只用手在胸前比着安娜的高度。

女店员还没开口,就听到了一个粗犷的声音。

“八田哥,你怎么站在门口啊,我们等你半天啦!”

镰本壮硕的身体从店里滚了出来。

“啰嗦啊,我才刚到好吧,圣诞节要到了,总会堵车的嘛!男子汉就不要在意这种事情!”

八田哥,滑板是不会堵得吧,是男子汉就勇敢的走进来啊!

镰本默默在心里感叹起来,八田却趁着空挡终于顺利进入了店内。

安娜正被几个高大的男人围在试衣镜前,吵吵嚷嚷地说着什么。这种场景不禁让八田也感慨起来。

“也许猴子说的没错,这些家伙有时候看起的确挺像流氓集团的。”

不过这样不拘小节才像男子汉嘛!

不知是谁发现了他,大家一起转过头来,小小只的安娜也钻了出来。

八田这才看清,安娜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别致的新衣服,头发上也扎起了鲜艳的红色丝带。

“美咲,怎么样?”

“八田哥,那件和这件,哪个更好看?”

坂东手上举起了另一件裙子。

“喂,这个太暴露了绝对不能给安娜穿吧!”

“那这件呢?”

千岁举起了另一条与坂东相差无几的裙子。

“都说了不行的吧,你们几个,认真点啊!”

环视了一下四周,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条裙子,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美咲,哪个好?”

我这是被委以重任了吗?给他们的公主选衣服什么的......

“安娜,”八田努力使自己看起来稳重一点,“选择你最喜欢的那个就好,只要舒服就好。”

“哦——八田哥完全是可靠的大人了啊!”

可恶,被耍了。

最后安娜还是买了试穿的那件衣服,似乎是非常开心的样子,尽管依旧沉默寡言,脸颊却变得红扑扑的。

这样就好,每个人都能开心就好了。即使十束哥和尊哥已经不在了,我们还是要带着他们的心情继续努力的活下去,替他们开心地享受现在的生活。

猿比古那家伙,现在在做着什么呢?公务员究竟每天会有什么样的工作,现在想来,我竟然一点也没有了解到他的世界。从以前开始就总是一个人,什么都不说,让人火大。但是,不想放着他一个人。

看着走在前面的安娜的瘦小儿坚定的背影,八田突然下定了决心。

想和猴子在一起。

由于成员们难以掩饰过节的愉悦而在商店街纵情闲逛,返回吠舞罗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还没打开门就能听到屋子里吵吵闹闹的声音,还好早早摆出了“暂停营业”的看板,不然草薙哥一定会叫喊着说什么客人被吓跑了。

不知道这些人今年又会弄出什么让人大吃一惊的东西,虽然我们这边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

八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每个人都抱着硕大的口袋,虽然自己也够呛,但是没想到安娜也被掩盖在了自己捧着的高高的盒子后面。

“我们回来啦!”

“欢迎回来,小八田。你们几个,手不要停!”

还是大吃一惊了。

屋子里安放了一棵及其夸张的圣诞树,修剪枝叶的工作似乎是刚刚完成,满地都是泥土和苍绿的枝条。留守的人正在紧锣密鼓地收拾,在草薙出云的怒视之下。

“话说回来,今年还真是夸张呢。”

“不要紧不要紧,我们这边也买了足够多的装饰品啊。”

“你们赶紧收拾,我们把东西堆在角落里了,一会儿大家一起装饰。”

“还有点心,热乎乎的。”

安娜手中的东西被草薙接了过去,放在吧台上。

“谢谢,出云。”

“辛苦啦,安娜。今天,开心吗?”

“嗯,大家帮我选了新衣服,还玩了游戏,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虽然......”

“安娜......”

“虽然多多良和尊都离开了,但是我们,应该继续开心的活下去。所以,不要紧,出云不用担心我。和吠舞罗的大家在一起,被大家的红色包围着,我很开心。”

“是吗,那就好,那样就好。”

大家都在享用美食的时候,草薙上楼去接了个电话,似乎是来自青组的副长,不知在谈论什么,很久才下来,带着点隐约的得意笑容。

“小八田,我把烟盒落在上面了,能帮我拿下来吗?”

“我吗?没问题啊。”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八田还是乖乖地在草薙“你要是敢不去就等着吧”的眼神下上楼去找烟盒。

“话说为什么会在床下面的收纳盒里啊,草薙哥要怎么样才能把烟盒落在那里啊!”

“呀,人上了年纪总会糊里糊涂的嘛。”

被蒙混了过去。楼下的人见他下来也纷纷鸟兽状四散开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什么都没有!”

“好可疑啊......”

虽然还有些疑惑,但是很快就在装饰圣诞树的愉快心情中烟消云散了。

夜色笼罩下来的时候,吠舞罗先后迎接来了两批不速之客。

先是傻兮兮笑着的伊佐那社,板着脸的夜刀神狗朗和活蹦乱跳的猫。

然后是一本正经的宗像礼司,打扮时髦的淡岛世理和牛郎团一样的拔刀队。

“为什么他们都跑到吠舞罗来了啊!”

事情发展完全脱离了八田的脑回路,他扯着镰本在角落里,压着声音问。

“八田哥,毕竟我们也算曾经并肩作战过,大家一起在决战后过个圣诞节有何不可啊。”

也对,难得所有的人都能抛开立场,一起开开心心的度过这个夜晚。

但是,总觉得这样不行。

还缺少什么。

对,猴子不在。

为什么明明大家都在一起了我依旧感觉不到满足,因为伏见猿比古,没有在我身边。

夜色一点点浓厚起来,年轻的八田美咲,陷入了莫名袭来的不安之中。

“八田美咲君。如果真的觉得放心不下的话,不如去一探究竟怎么样?”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八田打了个激灵。

Septer4的领导,宗像礼司,正用深邃的眼睛紧盯着他。

“但是......工作。”

“我想,以伏见君的能力,那些工作这个时候一定已经完成了。”

蓝色背景的终端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钟正巧显示出来。

22:42:23

八田看了一眼宗像,又看了看酒吧里其他的人,才发现大家都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美咲,我们都会在这里等着的。”

最后是安娜柔软的声音。

八田冲出了吠舞罗的大门。

从来没觉得从这里到Septer4的路这么熟悉,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能跑,从来没这么急切的想要见到他。

从没没觉得这么容易在街上偶遇。

还没跑完三分之二的路程,就看到伏见颀长的身影出现在下一个路口,满脸疲惫的靠在红绿灯柱上,不知在看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自己。

鬼使神差的,八田躲进了路边的阴影里,开始了拙劣的跟踪。

这家伙,虽然嘴上说不要,但是应该还是会去吠舞罗找我的吧。

带着这种想法,偷偷地跟在了对方身后,异常顺利,完全没有被发现的迹象。

猿比古在想什么呢?有在想着我吗?也有像我一样精心的准备了礼物吗?今年会不会额外的多说些什么呢,除了“圣诞快乐”以外的?笨蛋也能明白的解释方法,还要多久才能想好?

这么跟着伏见,几乎是从没有过的事情,从以前开始,这个人就总是跟在自己身后,不怎么吭声,却不会离开,他跟在我身后看着我的背影时,又在想些什么呢?

渐渐走到了吠舞罗所在的街口,伏见在距离门口还有一米多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赶紧推开门进去啊,好冷的。

心里这么催促着,但是对方并没有行动。

酒吧里的喧闹声已经传到了屋外,屋里的人们正围着圣诞树在开心的玩闹,屋外伏见孤零零的站在阴影里。

最后似乎是说了什么,口中冒出的白雾转瞬即逝,伏见压低了脚步声,快速越过了吠舞罗的大门,朝前走去。

八田的心沉了一下。

这家伙,不想见我吗?

这样想着,不禁有些气愤,脚下却还是追了上去。

从热闹的大街,到冷清的屯所,再到空旷的小广场。

脚步一刻也不曾犹豫,方向却一次都无法确定。

猿比古,你对我的感情,也是这样的吗?

手边前段弹出了简讯的对话框,红色的背景上,只有一行字在跳动着。

和伏见好好谈谈吧。

没错,我会和他好好地说,把一切都说清楚的。

漆黑的广场一圈圈的亮起了金色的灯光,一切都清楚了起来。而伏见,正站在灯光群的正中心。

突然就涌上了无限的勇气,想要朝着这个人狂奔过去。

“咔嚓”

第一脚就踩中了地面上的小灯泡。

伏见转过身来,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美……咲?”

“你这家伙,工作傻了吗?难道不认识我啦!”

下意识的回应他,笑容就已经出现在了脸上。只是见到他,就如此开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着你过来的啊。”

一边回答着无意义的答案,一边朝对方走了过去。

圣诞树比吠舞罗的还要壮观,美丽。让八田开始怀疑圣诞老人的存在。

“猿比古,这是谁弄出来的啊,好大,好漂亮,而且树下这么多礼物,不会真——”

“没有。”

被压制了兴奋。

“但是,除了圣诞老人,谁还会放这么多礼物在这里?”

“你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吗,笨蛋!圣诞老人什么的根本不存在。这个搞不好是哪个愚蠢而天真的男人为了追求异性而准备的排场,但是由于意外没能派上用途罢了。”

对方信口胡说着捏造出来的故事,准备离开。八田蹲了下去,扯开脖子上厚厚的围巾,毫不在意他们已经拖拉在地上,捡起礼物盒看了起来。看到上面的字迹后,揶揄着看向伏见。

“但是,这些礼物上的名字,写的是你啊,伏见猿比古。会有女孩子叫这种名字吗?”

“怎么可能?!”

果不其然收到了对方震惊的脸。

“给伏见君,来自,宗像……礼司!喂,是你们的王啊!”

原来青组的王也是会体恤下属的啊。

“还有这个,送给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尊敬的伏见先生,这是什么狗屁称呼啊,来自,能干的部下,道明寺安迪……”

“来自,秋山......还有这个,淡岛,啊,那个冰山女人吧,你的……”

“副长。”

原来自己曾经无比仇视的组织里也有着这么多温暖的羁绊,原来猴子被这么多人关心着。

然后是一个红色包装的盒子,手法粗糙,混在一堆精致的蓝色盒子中非常醒目。

写着,给猴子。

还有其他人也能这么亲密的叫着他的名字吗?难过的心情泛起来,搅得八田心烦意乱。

“来自,八ti——”

署名是自己。

原来是自己的礼物。原来这些红色的盒子里全部都是自己没能送给伏见的礼物。心烦意乱安定了起来,安定的熟悉的感觉回归了胸膛。

“这个是……,还有那些红色的,全部都是。”

“全部都是我的礼物,没有送出去的。没能送给你的。”

“猿比古,”八田抬起头看着对方,灰蓝色的眼睛里,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映着他的脸,他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能让笨蛋都理解的方法,你考虑好了吗?”

在无数次错误的纠结之后,终于放开戒备的说了出来。

八田的意识游离出去,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伏见说了什么,最后的最后,只听见耳边覆上了温热的气息,有谁说着“喜欢”,用伏见猿比古的声音。

“伏见猿比古,喜欢,八田美咲。”

尘埃落定,八田明白了,这么多年,他想要听到的,想要确定的,只有这个。于是,顺理成章的给出了自己在心里说过无数遍的回应。

“我也喜欢你,猿比古,我也,喜欢你。”

之后的亲吻和拥抱变成了情之所起的必然反映。

伏见的嘴唇干燥而冰冷,八田拼命向对方靠近,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温暖他,单薄的大脑里什么也无法思考,只希望时间就这样停在这个瞬间,城市的齿轮就此停住脚步,把这片静谧的天地留给彼此。被对方拥抱进怀里的力度温柔而强大,脸颊贴上对方的胸口,从冰冷的外套上迅速升腾起温暖的感觉。紧密相拥的感觉陌生而熟悉,八田环上了伏见的后背,更紧的靠近了他。

直到嘴唇上突然多了点冰冷的感觉。

下雪了。

细小微弱的白色雪花飞快的打着旋儿落在地面上,一下就化掉了。

虽然觉得可惜,八田还是迅速站起身来,假装对刚才的激烈行为毫不在意,还非常潇洒的握着对方的手,用力把他拉了起来。

“不要紧。”

收到了莫名其妙的安慰。

恢复了身高差后,对于要抬头看对方而感到不满的八田,赌气似的将头扭向了一边。

“不要紧的,还会有很多的雪落下来,最后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白色的。”

“真的吗?”

将信将疑的反问着,然后被强烈的肯定了。

“嗯,不骗你。”

下不下雪都不要紧,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平安夜,啊,应该是圣诞节了已经。

不过,我终于等到了你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天。

我终于可以确定,你不会背叛我去往我无法到达的地方。

即使穿着蓝色的制服也不要紧,即使还要那样愚蠢的拔刀也不要紧,伏见猿比古只要是伏见猿比古就足够了。那样就足够了。

阴沉的少年时期的你和总是笑得变态的你,现在变回傲娇青年的你,还有以后永远陪伴着我的你。

都是我,最喜欢的你。

 

 

你和我的平安夜(伏八/猿美圣诞贺文)伏见Part

设定在圣诞节前决战就已经结束
人物有OOC
灵感部分来自59的主题曲
献给最喜欢的cp第一篇文
请多包涵

伏见猿比古PART孤身一人的平安夜

“猿比古,我今晚就留在吠舞罗过夜喽!”

“啧。”

“你那个咋舌是什么意思啊喂!反正你今晚要值班不是吗?明天记得来吠舞罗,本大爷可是给你好好准备了礼物的!”

“我才不需要。”

“别这么说嘛,就这样,我先走了,拜拜!”

随着门“砰”的一声合上,元气满满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了楼梯上。

“圣诞节……吗?真是小鬼。”

伏见猿比古撑起身体,把桌子上的餐具堆在一起,丢进了水池,无视了不断振动的终端,开始慢吞吞地洗碗。

放置在一旁的终端嗡嗡作响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紧接着一条紧急简讯插了进来,自动播放出了语音。

“伏见,不要磨磨蹭蹭,请尽快到岗。另外,如果再在工作时间拒绝接听电话,就准备接受处分吧。”

机械冰冷的女声刚结束播放,终端再次振动起来。

“啊,可恶……”

一边低声抱怨着,一边用湿淋淋的手划开接听。

“不好意思,副长,我——”

“伏见君,是我。”

带着笑意的低沉的男声。

“…………”

“伏见君?”

“……室长。”

“请讲。”

“什么叫“请讲”啊,明明是您打来电话的啊!”

“啊,抱歉,因为慌忙解释的伏见君实在是太过有趣,以至于我差点忘记了正事。”

“……所以说,您有什么命令?”

“不,并不能被称作命令,我只是提醒伏见君好好工作。”

“是,我知道了。那么,再——”

匆匆结束了极度不愉快的对话,伏见正要挂断,作为上司的男人再度开口了。

“另外,祝你节日快乐。”

喂喂,到底是因为谁的缘故才让我没办法开开心心的过节啊!美咲刚刚走掉了啊,以我要工作为理由留下我和盘子愉快的和吠舞罗的那帮小喽啰一起玩儿去了啊喂!

“多谢您的关心!”

伏见猿比古,20岁,一个人的平安夜,即将到来。

——序章

临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一边在心里为找出这么多陈年文件的上司感叹着,一边为这个孤身一人的可怜平安夜而悲痛着,伏见猿比古终于从小山般的文件中抬起了头。笔记本深蓝色的屏幕上数字还在一丝不苟的跳动着。

22:42:23

干脆回去死一样的大睡一觉,最好一睁眼就能越过可恶的圣诞节直接变成12月26号。

抱着这样的想法,伏见干脆利落的站起身来,无视了又酸又痛的颈椎、肩膀和腰背,快步走出了大厅。

屯所外的街道不知何时被装点上了五颜六色的彩灯,圣诞树和圣诞老人的广告牌也摆了许多,半遮半掩在飘忽不定的阴影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反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绝对是室长的恶趣味,明明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为什么还对这种无聊的节日充满兴致。话说回来,副长也是,根本就是个没有少女心的“男子汉”啊,难道也会参与进来吗?至于道明寺之类的无能下属,一定是欢欣雀跃地大显身手,光是看着这一堆“杰作”也能想象到那个场面啊……

忙于吐槽工作单位的伏见,直到走完了屯所前的路才突然意识到,那些装饰品自己早上过来的时候,都还不存在。

“难道说在我对着陈年的文件拼命工作时,那些混蛋们却在开心的装点内心深处美丽的圣诞节吗?身为公务员就不要拿别人辛苦上交的税金来做这些事情啊!继续待在这里这里真的不要紧吗,干脆跳槽吧。”

被突如其来的愤怒情绪侵染了的伏见猿比古在不知不觉中踏上了另外的方向,而终于察觉到出了差错的年轻人已经走到了吠舞罗的门口。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大门上窄窄的玻璃投射在地面,恰好落在伏见的靴子前,阻断了他朝前的脚步。门边的小黑板上写着“暂停营业”的字样,为了营造圣诞节的气氛还配上了圣诞树和坐在驯鹿雪橇上的圣诞老人图案。

那种故作可爱的画风,一定是草薙先生,当然吠舞罗的那些过分热血的小喽啰也绝不会只是袖手旁观。屋子里一定摆放着异常巨大的圣诞树,把酒吧挤的满满当当,装饰起鲜艳的彩带和灯泡,当然最顶端的金色星星必须是安娜被举得高高,在大家注视的目光里小心翼翼地放上的——虽然今年成为了王,大概也不会例外。圣诞树下应该依旧凌乱的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礼物,而那些人绝对是一边吃着零食大玩特玩无聊的集体游戏,一边等待着钟摆跳过十二点的界限就蜂拥上去拆自己的那份礼物。

即使不踏进那个地方,也能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毕竟那里从过去开始,就一直是那个样子啊。

能被美咲觉得像是家一样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应该是怎样的模样。

更何况现在只是站在门口,就能清楚的听到一阵阵笑声和间歇夹杂在其中的叫喊声。

“真好,真是开心的平安夜,真是值得期待的圣诞节。”

低沉的声音迅速淹没在了寒冷的夜色中,呼出的白雾也转瞬即逝,不留一点痕迹。像是某种还没酝酿好的情绪,挣扎着抗拒着无力的消失了。

伏见猿比古微微扯出一点笑容,压低了脚步声径直离开了街角的小酒吧。

果然,公务员什么的,还是跳槽吧。

走过吠舞罗所在的街区就是偏向市中心的位置,虽然时间已经是深夜,但由于圣诞节即将到来的缘故,街上依旧是人流不断。街边的行道树上缠绕着红红绿绿的灯带,橱窗里精心挂起了圣诞饰品,街道上还有派发小礼品的圣诞老人摇摇晃晃地挪动着身体。

有年轻的男女两两相伴慢慢的朝前走去,握着小小的花束,绕着长长的围巾,面颊上萦回不散的是幸福的笑容。也有男男女女三五成群,笑骂着打闹着,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靴子在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身畔带着甜甜的可丽饼和鸡蛋布丁的香气。

一切都会使伏见猿比古想起八田美咲。

平安夜里不断循环的轻快歌曲,仿佛是故意般绚烂耀眼的街道,一点一点入侵了伏见的记忆,和过去渐渐重叠在一起的画面,突然加深了从刚才起就隐约徘徊在胸口的痛楚。

究竟是怎么了呢?

想要见他。

“已经累到幻觉都出现了吗?”

依旧没有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的伏见猿比古,忽略了心中叫嚣着的欲望,转身走进了便利店,打算安慰一下肚子来获得安心感。

便利店的货架上也凑热闹似的缠上了红白绿三色的彩带,层层叠叠拥挤着像要占据商品的位置,价格标签也应景的换上了圣诞装,热销商品的货架旁还插着醒目得过分的圣诞老人标牌。伏见对着眼花缭乱的货架呆立了三秒钟,放弃了搜寻巧克力的目的,拎起罐装咖啡走向柜台。

收银的小姑娘顶着一头橙色的短发对他咧着嘴笑笑,正要扫描条码时,伏见猛地从她手里抽回了咖啡,然后在小姑娘诧异的目光里换了一瓶加热过的递了回去。

“抱歉,换成热的。”

小姑娘一边摆出一副“不要紧我理解”的表情迅速完成了结账工作,一边用轻快的声音对这位阴沉的顾客交代道。

“没错,冬天还喝冷咖啡,胃会不舒服吧!”

嘀——

心里的警报被触发了,伏见抓起温热的咖啡罐,大步踏出了便利店。

可恶!在花束,围巾,可丽饼这种物理攻击后,这次又用上魔法咒语了吗?为什么要摆出一副美咲的样子说着他说过的话!啊——平安夜什么的,在回忆被挖出来搅了个一团糟之后怎么还睡的着。

咖啡怎么也喝不下去便随手揣进了大衣口袋,不想走回孤独漆黑的家,也不想去喧嚣热闹的吠舞罗,待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更是不舒服。无奈之下,伏见转向另一条路,重新往屯所的方向走去。

“干脆把后年的工作也一起做了吧。”

耳畔的歌声越来越低,突然的冷风灌进喉咙里,伏见猛烈的咳嗽起来,眼泪开始朝上涌,他猛地蹲下了身子,然后——大衣里的咖啡罐撞上了他的肋骨。

从地上弹起来的一瞬间,伏见想,他一定要从Septer4辞职。

年轻的公务员喘着粗气,直到终端振动了起来。

“喂,这里是伏见。淡岛副长,您——”

“伏见,紧急任务!快一点到屯所附近的西口3号广场来。”

“发生什么事了?”

“快一点到现场去,就这样。”

结束音传了过来,伏见再一次调转了自己的方向。

明明现在应该和美咲一起过久违了的平和愉快的节日,为什么先是被意义不明的大量工作占用了整整一天,然后被吠舞罗及大街上的幸福气氛刺激,还要经历抄袭美咲设定的收银员咒语攻击,最后在还有不到一刻钟就能结束今天的时候被使唤着出外勤,在这种天气,还有外伤!

来不及熄屏的终端上是S4的蓝色标志,数字时钟正好跳动了一下。

23:46:00

忠于职守的伏见猿比古还是赶到了西口3号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只是曾经的一个大型公园的一个小部分,原先位于此处的大型公园由于修建道路而被迫划分成了四个部分,3号广场因为离Septer4格外近,几乎成了青组队员的专属活动区域。 

夜色当然已经完全笼罩住了这个小型广场,不知为何,一盏灯都没有,远处的路灯将广场周围的树木投影在地上,越发有些阴森的意味。

空无一人。

伏见朝广场中央走去。

浓重的夜幕下,有个高大的,漆黑的物体。

三角形的,层叠着的。

像是有许多轻飘飘触手一样的。

时不时还在发出铃铛的声音。

“这个……是……圣诞树吧,开什么玩笑啊!”

正当怒火达到极点的伏见打算拿这个树出气时,终端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一封简讯,在着信音结束后自动播放了出来。

“圣诞节快乐!”

伴随着机械音的祝福语,时间再次向前跳动。

00:00:00

周围的灯一点点的亮了起来,从广场的最外围,一直延伸到圣诞树下,伏见这才看见圣诞树下数量可观的礼物盒子。继而圣诞树也一层层亮了起来,精致的装饰品在灯光下逐渐显示出来,最后,顶端的星星也“嘭”的亮了起来。

灯火通明。

这个,不会是,整蛊游戏吧……喂!

“咔嚓。”

背后穿来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伏见转过了头。

橙色的头发从深蓝色的毛线帽下不安分的钻出来,支楞在摇曳的空气里。蓬松的羽绒服包裹下终于圆润起来的身板上摞着圈数绕多了的围巾,堆叠在脖子上,把小半张脸都埋了进去,露出来的两只眼睛闪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瞧过来。

“美……咲?”

“你这家伙,工作傻了吗?难道不认识我啦!”

元气满满的声音,和早晨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

伏见猿比古觉得事情在他的理解之外迅速的膨胀开来。

“跟着你过来的啊。”

得到了完全不能理解的答案。

八田朝着他,或者说朝着圣诞树走了过来。

“猿比古,这是谁弄出来的啊,好大,好漂亮,而且树下这么多礼物,不会真——”

“没有。”

兴奋的声音有点畏缩。

“但是,除了圣诞老人,谁还会放这么多礼物在这里?”

“你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吗,笨蛋!圣诞老人什么的根本不存在。这个搞不好是哪个愚蠢而天真的男人为了追求异性而准备的排场,但是由于意外没能派上用途罢了。”

伏见信口说着自己编造的故事,准备离开。

“但是,这些礼物上的名字,写的是你啊,伏见猿比古。会有女孩子叫这种名字吗?”

八田不知什么时候蹲下去一件件的去翻看树下的礼物,这时抬起头来,有些揶揄味道的问自己,嫌碍事而解开的围巾拖在地上也全不在意。

“怎么可能?!”

绝对是被耍了!

“给伏见君,来自,宗像……礼司!喂,是你们的王啊!”

“室长?”

接过八田甩过来的盒子,附带的卡片上的确写明是上司寄过来的。

“还有这个,送给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尊敬的伏见先生,这是什么狗屁称呼啊,来自,能干的部下,道明寺安迪……”

八田念到这里,皱着眉头看向了自己。

“猴子,你的同事……感觉……好奇怪!”

“他们本来就是群怪人。”

伏见把手里的盒子放在地上,走过去和八田一起翻看。

“来自,秋山,哦,这个看起来很普通嘛,说明S4也是有正常人的。还有这个,淡岛,啊,那个冰山女人吧,你的……”

“副长。”

一定是里面装了红豆沙的危险品。

“其实你们蓝衣服的人也不坏嘛,至少对你挺好的。啊,还有这个,包装好眼熟啊,”八田这次拿起的是红色的盒子,“嗯……给猴子,也叫你猴子诶,我看看是谁……”

伏见的瞳孔开始收缩。

“来自,八ti——啊——”

“怎么了?”

“这个是……,还有那些红色的,全部都是。”

心跳也在加速了。

“美咲?”

“全部都是我的礼物,没有送出去的。没能送给你的。”

“美咲……”

“猿比古,”八田正抬起头看着自己,闪闪发光的眼睛,此时只有自己,“能让笨蛋都理解的方法,你考虑好了吗?”

说不出“没有”,在这样的目光下,逃不了,更不想逃。

深吸一口气,伏见想,他无法听到自己在说什么。神经的功能似乎丧失了,嘴巴不受控制的发出声音来,视线里,八田的眼睛里有什么积蓄着,水汽氤氲。

“美咲,其实在吠舞罗里,我一点都不快乐,我讨厌那里啊。只有和你一起作战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只有那个时候,你才能看着我。”

只看着我,只想着我。

“猿比古……对不起,我都没能注意到,你以前原来并不高兴。可是我不明白,明明吠舞罗是那么开心的地方,至少我们,曾经都是被那份力量拯救过的啊,为什么你——”

“从尊先生的火焰下被救出来之后,美咲,你就再也没有对我说过一次,那句话,再也没有用在我身上过。'好厉害'这三个字。甚至,你那种专心致志看着我的眼神,也再没有出现过了。”

美咲,你大概不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三个字,是曾经将阳光带进我腐朽生命中的神秘魔咒,大声叫嚷着说“猴子好厉害”的你,带着闪闪发光的眼神瞳孔中只有我的你,虽然脑子不好使却总是能在我这里给出100分回答的你,让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觉得,名为“人生”的游戏里,我要结束单人作战的旅程,和某个人交换生死的誓言并肩作战,全心全意的注视着未来的风浪,把后背交给另一个也许瘦弱却坚定而温暖的后背。

“猴子…………对不起,但是我从来都没有——”

“因为美咲觉得,我是你的同伴吧。”

“那是肯——”

“和草薙先生,十束先生,安娜,镰本等等一样,是你的同伴之一吧。但是美咲,我不这么想,我从来不觉得他们是我的同伴,我的朋友。”

“我的同伴只要你就够了。”

“我从来没有那么觉得过!”

八田的话语和自己的重叠在了一起,虽然对方的音量盖过了自己的,伏见还是确信,八田听到了他的话。

眼睛因为吃惊而瞪大,嘴巴也微微张开来,像是被施了定身的魔法,在时间静止的几秒钟,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伏见看着他这副样子,反而微笑起来,伸过手去托着对方的下巴,合上了他的嘴。

触手的皮肤柔软而温暖,带着灼伤人似的火热感觉。

魔法解除,八田握上了伏见的手,完全没有在意对方冰冷的温度。

“猿比古,你听我说。”

“嗯,你说。”

“我成绩很差,你早就知道,所以大概没办法说的很好。可是,我会努力表达我的想法,你,你不要嘲笑我。”

伏见回握了一下掌心中略小的手,示意他说下去。

“在吠舞罗里,我的确认为大家都是同伴,被各种羁绊牵扯在一起,不会分开,没有什么分别。”

伏见的手紧了一下,对方却仿佛没察觉到,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我模模糊糊的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并不是尊哥是王而我们是氏族的那种不同,猴子,我不想你和其他人一起。虽然我一直觉得你不和其他人交往这点不好,总是让你多和大家玩,但是我也希望,在你和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之后,仍然能觉得,和我,和八田美咲这个人一起的时候,最开心。”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还没弄清楚,你就走了,说了那样的话之后走掉了,再也不会出现在我身边。”

“如果你是因为我笨我不够厉害,我怎么努力都会改会努力,可是你说你讨厌吠舞罗,我要怎么努力才能让你不讨厌这里,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后来,我们一直在打架,再后来我被你扎了一刀,我想,你大概讨厌的不是吠舞罗,而是我,然后我就彻底没办法了。从以前开始你脑子就很好,现在打架也很厉害了,岂不是更不需要我。”

“再后来,在十束哥之后尊哥也死了,我常常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过去的录像,也有好好想过你的事。安娜被绿色的混蛋抓了起来,我打电话给你,虽然你很冷淡,可是还是帮了我,我很开心,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就愿意回到我身边呢?不回来也行,能和我好好说话就够了。”

“再后来我们就一起打绿色的混蛋,可是你却跑到了绿色的那边。明明蓝衣服的家伙和我们吠舞罗终于不是敌人,可以联手作战了,你却又一次站到了我的对面。”

“还好你们那边的头头跟我说了真相,还好我赶上了,还好你没死。还好现在我们还能见面,而且没有打起来。”

“猴子,我要说的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真亏你能说出来,这种深情款款的话。”

伏见胸腔里的鼓动让他连声音都开始颤抖。

“好啰嗦啊,本大爷说完了,你不会临阵退缩吧?”

尽管涨红了脸,对方还是勇敢的看向了自己。

“快说啊!”

并且不断催促着犹豫不决的自己。

“八田美咲。”

“嗯,本大爷听着呢,说吧!”

“……”

“喂!搞什么啊臭猴子,说啊!”

“喜欢你。”

“诶?诶————”

八田的慌乱反而给了伏见最大的勇气值,在满脸慌乱的八田的眼睛里,伏见清楚的看见了自己,字句清楚的说出了那句一直藏在心底的话。

“伏见猿比古,喜欢,八田美咲。”

“这次,听明白了吗?这可是,笨蛋也好白痴也好都绝对能理解的话。”

“哦……嗯。别小瞧我。”

八田像熟透了的番茄一样通红着脸,将头偏向一边去。伏见伸出手去扳正对方的头,凑过去说道。

“我说完了,现在,又轮到你了。”

“这个,难道是回合制吗?”

“不然呢,魔王还没有被打倒啊,现在轮到你发动进攻了,而且现在,你的魔力值不够你使用咒语了。所以……”

直接攻击吧,你别我选择。因为,我也想听,那句话。

“我也喜欢你,猿比古,我也,喜欢你。”

来面对方的坦率,这次轮到伏见无言以对。

“猴子,这次轮到你了。”

“不,魔王已经打倒了,战斗结束了。”

“你怎么——唔!”

之后的疑问被伏见吞进了口中,被压抑许久的欲望终于有了倾泻的出口。

八田的嘴唇比想象的更加柔软,而且滚烫。唇齿交融的瞬间,对方便顺从的任由自己撬开了齿缝,滑腻的舌头纠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气息。紧接着身躯便贴在了一起,胸膛很快热烈起来,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紧密的拥抱。

尽管长时间蹲在圣诞树下早已令人腿脚发麻,尽管跪坐在地上拥抱的姿势扭曲而滑稽,尽管他们就处在人来人往的交叉路口的近旁,尽管冬季寒风凛冽,可这些都不能成为结束这个亲吻的理由。

直到嘴唇上突然多了点冰冷的感觉。

“猿比古,好凉…………啊,下雪了!”

跟着对方一起抬起头来,伏见能清楚的看到墨色的夜空中落下的细小的白色雪花,在飘渺的歌曲中飘舞着落下。

“不过太小了,落在地上,马上就化掉了。”

八田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不要紧。”

伏见冲对方伸出了手,然后被用力地拽了起来。

恢复了身高差后,在对方看不到的高度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不要紧的,还会有很多的雪落下来,最后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白色的。”

“真的吗?”

“嗯,不骗你。”

和我们的这份感情一样,起初只有微弱的一点,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铺满整个世界。总有一天,会强大到能让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那样就够了。

不管多久,总能实现。

因为我的感情,终于收到了回应。

 

 

 

蔷薇色的阳光

  

标题什么鬼系列

脑洞没填完先放一部分

OOC严重请慎入

如有不适请自行离开

抖S都是玻璃的剑,所以轻拍

 

蔷薇色的阳光

 一、

        满眼狼藉。

        窗外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浓重的黑暗里明明暗暗的摇曳着或昏黄或浅白的灯火。

        客厅里还残留着那个人身上甜甜的味道,却抵不过渐渐冰冷的空气的侵蚀,越发使人窒息。椅子狼狈地翻倒在地,玻璃杯和茶盏也摔得粉碎。电视墙上挂着的合照也从被波及,玻璃相框从中裂开,贯穿性的裂痕正巧将两个人分隔开来。

        那时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底染上的甜蜜现在看起来无比怪异,似乎在嘲讽着正“享受”孤独的自己。

        赤司征十郎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迅速走了过去,一把扯掉相框,本已摇摇欲坠的玻璃就直接跌落在地板上,断裂成棱角尖利的碎片。

        照片左侧的青年面容精致,眼尾细长,灿金的眼睛笑弯成一线,金色的发丝有着透过镜头也不会失真的柔软触感,与自己蔷薇色的发蹭在一起,紧紧纠缠着。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摄的呢?凉太的这种笑容,又有多久不曾在我面前露出过?

        赤司这样想着,手里略一用力,照片就被撕裂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赤司少见的慌乱,手足无措的想要修补,朝着书房才迈出脚步就顿住了。

        “怎么可能复原啊……”

        已经存在的,无论怎样都无法再抹去了。

        伤痕如此,回忆也是如此。

        那抹金黄色的影子是什么时候进入自己的生活的呢?像是从晴空中垂落的一线微光,照进了自己色彩单调,气息沉闷的人生。

        神远离人间,环绕着叫做孤独的冰凉而美丽的气息。

        赤司征十郎本以为他可以成为主宰自己命运的神明,所以即使一直孤独地生活着也全无不甘和寂寞。直到那个挎着背包从体育馆的大门口探进金色脑袋的少年出现在他的世界。

        原来我也是向往着这种滚烫而斑斓的阳光啊!

        注视着追逐着青峰大辉而不断变得闪闪发光的黄濑凉太,赤司第一次被自己无法克制的欲望惊呆了。

        那时也许自己就隐隐约约觉得会有这么一天吧。注定得不到温暖的自己即使强行拥有了它也终于会有失去的一天。望不可得的绝望和得而复失的绝望究竟哪一种更让人撕心裂肺呢?

        二楼的书房里,一直放着一只小巧的旅行箱,从两个人住进这栋房子的那天起,就一直放在书房的角落里。赤司时不时会仔细擦拭一番,偶尔被黄濑看见,也只用“为了能随时和凉太一起旅行而准备的”简单借口就能轻易转移开话题。

        只有他知道,自己只是为随时会到来的离开这里的这一天做着准备。

        离开这栋承载了太多的别墅,离开黄濑凉太的身边。

二、

        大脑几乎停止了一切思考,赤司征十郎只剩下逃离这个空间的念头。两个人的服装和用品已经无法细分,紧紧密密地填充在这栋房子的每个角落,越整理越混乱。过去的记忆像丢弃在收纳箱角落的图钉,越试图翻找出甜蜜,越会被刺破手指,看不到血迹,只有尖锐的疼痛,从刺骨到麻木,从奋不顾身到筋疲力尽。

        匆匆翻找了几件衣物和文件,赤司提着旅行箱朝玄关走去。

        手刚碰到把手,厚重的大门就被擂响了。

        “不好意思,请问有人在吗?”

        干净清澈的声音。隔着门也不会弄错的熟悉感。

        凉太……吗?难道说他……

        赤司迟疑了一下,将皮箱放在玄关的鞋柜里侧,然后打开了门。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小、小赤司?小赤司的哥哥?”

        黄濑凉太。

        虽然还是穿着十几分钟前冲出家门时的米色风衣,相同的面孔上却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稚气表情,歪着头,似乎是被自己过分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鼻子和眉毛都皱成了一堆,苦着脸呆呆的站在门口的台阶下。

        俨然不是那个会抱着亲吻的凉太,会带着撒娇的语气叫他“征”的凉太,说了再也不要他的凉太。

        果然,再一次发生了,时空跳跃。

        从十八岁开始至今的十年间,作为恋人的黄濑凉太身上时不时就会发生被赤司征十郎定义为“时空跳跃”的离奇事件。最初出现在十八岁的赤司征十郎身边的,是十二岁的正面临初中择校难题的小凉太。于是顺理成章的,“帝光中学”的名字就印在了黄濑凉太的心中。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数年前的黄濑就会和当时的凉太发生一次灵魂交换。黄濑停留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或长或短,有时不过刚做完自我介绍就消失不见,有时却会停留整整一天。而且每次跳跃过来的黄濑似乎都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也完全不会继承凉太的记忆。然而这种无休止的重新认识的过程现在反而让赤司征十郎感到轻松了不少。

        “凉……黄濑,是我,赤司。”

        “小……赤司,你不是刚才还在学生会的办公室吗?”少年黄濑摸摸头,突然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凑近过来,几乎要贴上自己的脸,这才比划了一下,神色更加复杂了。赤司心里想着不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低声的嘀咕在耳边响起,“小赤司,你怎么突然就长高了?衣服也穿得怪怪的……”

        难道不应该先质疑一下你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赤司忍住腹诽,转身走回家里。

        “不管怎么说,先进来吧。”

        “哦…哦。”

        黄濑很顺从的走了进来,换鞋的时候盯着鞋柜里五花八门的鞋子愣了一瞬,才又跟着赤司朝里走。

        “客厅里……有点乱。你先将就一下。”

        赤司挡在客厅入口处似乎有点困扰,犹豫着让开了路。

        “小赤司你太谦虚了吧,如果你家会乱的话——诶?!”

        踏进修罗场遗迹的黄濑发出了惊呼。不过在赤司的眼刀下,还是乖乖坐进软软的沙发里。

        “小赤司,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吗?明明正在和小青峰ONE ON ONE呢,只是摔了一跤,睁开眼睛就在这栋房子前面了。话说小赤司又是怎么回事?突然间,变成了……大人吗?”

        一边左顾右盼一边碎碎念着。

        “这是小赤司的屋子吗?这个房子好大好漂亮,壁纸和家具都好棒,我以后也想要这样的家。看起来好温馨!”

        赤司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开始弯腰收拾东西。黄濑见他默不作声,也停住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三、

        过了好久,赤司才开口。

        “黄濑,不是我变成了大人。是你来到了未来。”

        “怎么会!那小赤司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诶!!完全看不出来啊,只看脸的话和现在差不了多少,虽然发型不太一样就是了。还是超级……”

        超级帅啊!可恶!

        这样说着,少年窝进沙发里,好像有点郁闷,嘴巴微微嘟着,金灿灿的瞳仁里有着意义不明的情绪。

        “你在生气吗?还是在闹别扭?”赤司停止了手头的动作,抱着一小堆零碎朝厨房走去,头也不回地问黄濑。

        “怎么可能?!才没有呢!”黄濑汲着拖鞋蹭蹭蹭地跟着赤司,吞吞吐吐地开口,“现在的小赤司…和谁……住在一起?已经…结婚了吗?”

        “你很在意这种事情吗?”

        整理好垃圾,冲洗干净双手,赤司这才转过身看向黄濑,语气平淡地问。

        “并不是很在意,可是也不能这么说,我…想知道啦。不能说吗?”

        赤司征十郎赤红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一弯金色的身影,黄濑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

        “应该说是结过婚吧。”

        赤司冲对方晃了晃左手,无名指根上印着一圈浅白的印子。

        “戒指……难道说已经离婚了吗?”

        “从根本上说,所谓的结婚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对于对方而言,或许从一开始就对此满心不满也说不定——勉强和自己不爱的人结婚什么的。”

        见黄濑愣住,赤司苦笑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

        “我去弄点什么喝吧,柠檬水应该还有。如果你还想问戒指哪儿去了的话,你出现在这个世界前二十分钟左右,被扯下来扔掉了。亲手戴上的,果然是要亲手摘下呢。”

        自虐般的看着黄濑凉太这张脸上一点点露出震惊的表情,赤司转过身打开冰箱找出柠檬水,慢慢地往杯子里倒。

        “为什么小赤司还能这么冷静!”

        身侧的黄濑突然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扯住赤司的胳膊,拖着他朝客厅走去。半满的杯子被掀翻,洒了一地。黄濑连看也不看,憋着多大气似的往外走。

        赤司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就这么任由他把自己拖回客厅。眼前的背影和说着“我已经不想要小赤司”的背影重合在一起,心脏猛地收缩,几乎令他无法呼吸。如果凉太还在我身边,是不是就还有机会能留住这份即将凋零的感情,是不是还能拥有一段苟延残喘的生命?得做点什么,得说点什么——

        “凉……太?”

        熟悉的叫法脱口而出,赤司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产生了多么可笑而荒唐的念头。黄濑并没有听到这声呼唤,依旧哑着嗓子吼他。

        “为什么还能笑着说这些话给我听?”

        笑?失去了所爱之人的我,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小赤司是喜欢那个人的不是吗?难道不是已经到了不能衡量究竟有多喜欢的喜欢吗?”

        嗯,没错,在这个世界上,我喜欢的只有他。

        “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不去找呢?如果是小赤司的话,把对方追回来这种程度的事不是很容易就能做到吗?这么狼狈……这么狼狈——”

        “不冷静的是你吧!”

        赤司使劲甩开黄濑的手,整张脸都扭曲了。黄濑被他吓了一跳,说道一半的话也硬生生吞了回去。

        “小赤司?”

        “追回来什么的怎么可能去做!即使我把他找回来关进屋子里,除了让他痛苦以外,还能得到什么呢?他已经,不再要我了。”

        说到底爱这种东西,表面看来无非是各取所需的一场交易。至于究竟在酸甜苦辣的生活中交付出了怎样的心思,多少的情意,个中滋味各人知。

四、

        “……”

        “已经失去了。”

        “什……么?”

        “信仰。”

        凉太就是我的信仰,我的光明,我的全部的温暖。融化了我世界里的冰天雪地,却收回了伸向我的手。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海洋正中连呼吸都做不到,没有逃跑的方向,没有立足之处。甚至没有一个答案,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再次冰封起这一片汪洋。不过这和他也没关系了。因为,我也……

        “小——”

        垂着头的赤司眉尖紧蹙,整张面孔都映着刘海的影子,阴郁模糊。心脏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黄濑想弯下腰去,手臂却朝赤司的眼睛探去。赤司却拍开了他的手,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像是并不像再继续这个话题般对黄濑说:

        “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很久的。最多到明天,你就能回去了。”

        “小赤司!和你在一起的……是男人吗?为什么会——”

        从未有过的疲倦和解脱感袭击了赤司,他揉了揉眉头,微微笑起来对已经脸色惨白的黄濑说道:

        “这些和你没有关系,很晚了,去洗个澡睡一下吧。我去放水,客房有点乱,你先住在二楼左边那家伙以前的屋子里,他很少在那儿睡,所以不用担心。浴室在另一边。”

        说到这里突然目光深沉地瞥了一眼黄濑,一边朝楼上走去,一边说道。

        “黄濑凉太,这个时候的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个理由你真的一点也想不出来吗?如果你想回去的话,只要把这个作为你最想实现的愿望就好。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是,只要你许愿,就一定能得到。”

        “不想和青峰继续ONEON ONE吗?”

        “话说回来小赤司才是吧?”

        站在楼梯顶端,赤司猛地转身,目光冷了下来。

        “黄濑,我不想听到你想要说的话。”

        “那你就继续捂住耳朵躲起来啊!”

        黄濑扬起下巴,无视了赤司十分难看的表情,已经完全没有掩盖自己情绪的打算了,提高声音继续说着。

        “难怪旅行箱放在门口,难怪小赤司那时刚好就在门口……如果不是我这个不速之客,你已经离开这里了吧?因为小赤司其实根本就个胆小鬼不是吗?”

        “闭嘴。”

        “不敢在这个有着你们回忆的地方生活下去了才要逃跑吧。”

        “黄濑,闭嘴。”

        “我呢,一直在想,和小赤司住在一起的是谁,究竟是多么优秀的人,才能有资格站在小赤司的身边?究竟是谁,能让赤司征十郎这样的人背负上这种随时会为人所诟病,随时可能让他身败名裂的负累呢?那个人真的值得小赤司为他这么做吗……”

        “黄濑……别说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黄濑?你,难道——”

        “明明有着承担一切的勇气,却不敢说出个爱字吗?明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为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对那个家伙心狠手辣一次呢?”

        因为说不出。因为做不到。因为只想让他少一个不爱我的理由。

        “好好地问他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他不肯说就扯着领子问到他说为止。好好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如果他不肯听就狠狠地揍他一顿,然后告诉他‘除了我身边哪里都别想去’啊!告诉他就好了啊!因为,因为,因为……”
        说着,黄濑的头慢慢低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微微喘着气,身侧的拳头不断握紧又放开。
        赤司紧盯着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被安静拉伸的时间间隙里,只有黄濑带着满是委屈和不甘的鼻音。
        又是好一会儿,黄濑才猛然扬起头来,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下定了多么大的决心似的冲楼梯上的赤司征十郎喊:
        “因为,小赤司喜欢他,他也喜欢小赤司,这样还不够吗?这样,就不行吗?”

        “凉太。”

五、

        除了他的名字,赤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着一言不发的赤司,黄濑的笑容变得尴尬起来。愣了一下,就开始使劲从风衣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先是亮晶晶的指环,再是被深色卡纸包住的片状物,然后是花花绿绿的宣传纸。

        “小赤司的戒指有好好的在这里,和原来的一模一样。小赤司扯烂了照片也不要紧,底片我都有好好留着,一百张也好一千张也好都可以印出来,我们贴满整个墙壁。小赤司之前看中的茶具,明天,不,现在就去买回来。小赤司如果还是——”

        一边不断掏出东西,一边拼命像赤司介绍的黄濑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哽咽的声音和酸涩红肿的眼眶。打断了他的却仍然只是赤司叫出的名字。

        名字?

        “凉太。”

        凉太?

        “征。”

        黄濑有些不敢相信,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喊出了亲密的称呼。

        “戒指不要也行,新的漂亮的到处都有。”

        “不是的。”

        一边说着,赤司一边走了下来。脚步很轻,却像带着刀锋踩在黄濑的心上,每一句都让他痛不欲生,只能不断的重复简单的字句来反驳对方。

        “照片也不过是对过去的美好幻想,虽然已经烂掉,但也不过是无所谓的事。”

        “不是的。”

        “茶具这种东西,再高档的也比不上用顺手的,对吧?”

        “不是的。”

        “找一个爱着自己的人就好了,这样也绝对不会痛苦不是吗?”

        “……”

        黄濑再也说不出一句“不是”。

        赤司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站在了他的对面。比蔷薇还要鲜艳的的目光变成了血色的枷锁,牢牢困着黄濑,不能动,不能动。

        “‘这样才是正确的做法吧?’这个问题,我知道答案是‘是’。可是凉太,无论问多少次,我都会回答‘否’。多少次都一样。只有这个题目,我愿意永远错下去。”

        “征。”

        眼泪刚滑落下来,黄濑就笑出了声。

        “戒指还是要擦干净还给我,照片一张就够了我们不需要一直盯着你的傻笑,茶具要用你的薪水买给我。如果同意的话——”

        句尾消失在黄濑突如其来的拥抱里。胸膛紧贴,胸腔里的心脏猛烈地鼓动着。

        窒息之前,赤司扯住了黄濑的衬衫领口。

        “凉太。”

        “嗯?”

        “好好说给我听。”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嗯。”

        “留在…我身边。”

        “哪里都不会去的。”

        “骗了我的事情,之后……”

        “我爱小赤司。”

        “……嗯。”

        “我爱——”

        “我知道了。”

        “我——唔!”

        温暖到刺眼的阳光重新回到了世界。万米深海下也能觉察到微粒的波动。

        闭起眼睛的时候,赤司征十郎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酒席上,友人M说起自己的恋人时,虽然满脸嫌弃,语带不甘,却还是轻声地说,这就是命运啊。

 

(这个算是一个故事的结局吧,虽然没有故事的开端发展显得莫名其妙......大概可能会码前文吧  *^w^* )

苹果吻

苹果吻


恋爱关系确定

跨年梗

OOC

初试笔(?)




君かへす、朝の敷石、さくさくと、雪よ林檎の香のごとくふれ。

                                                                                              ——北原白秋

(东堂side)

  雪花落下的时候东堂正盯着手腕上的表。细小的冰粒在表盘上融成一点水光,把指针和数字折射的更加清晰。

  11:55pm

  还有五分钟,新的一天和新的一年将一起降临。

  神社广场前的庆祝活动似乎是达到了高潮,灯光璀璨,人声喧嚣,都远远地传了过来。东堂觉得即使是坐在外围这张临河长椅上的自己,也能感受到那份欢腾的热闹。

  小卷会来的……吧。

  虽然没有明确的提出让对方从英国回来的要求,但是最近为数不多的通话和邮件中还是有传达出自己想见对方的愿望。

  也许小卷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喜欢我呢?

  这个想法浮上心头,东堂忽然心慌起来。

  前两天,和箱学的老朋友们例行聚会时自己又像往常一样开始了小卷碎碎念,荒北突然拍着他的肩膀感叹着说:

  “真是服了你的小卷,以前阿福和新开念叨我两句我都嫌烦,卷岛都跑去外国了,你还能每天每天的烦人家,也亏得他能受得了你这么些年。”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来着的?东堂拼命回忆着微醺时自己讲过的话。

  一定又是毫不在意的摆着手说着小卷虽然表面害羞但心里绝对是超级喜欢自己的毕竟自己可是如此美型的山神什么的吧。

  现在看来简直是白痴一样的自信。刻意忽略过的卷岛十有八九不理会的电话,隔上三天才会回一封的邮件和聊天时有些冷淡的语气,那些是不是都是对方并不重视自己的痕迹呢?

  东堂这样想着,不禁苦笑起来。口中呼出朦朦胧胧的雾气来,转瞬就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中。

  还有两分钟。

  因为想试探卷岛的心意,所以这两天都没有联系过对方,而卷岛那边也并没有主动发来信息。今天早上无论如何都忍不住的东堂还是问了卷岛会不会回来,结果一直没有回音,打去电话也被提示关机。

  卷岛就如此简单从东堂的世界里消失了。

  东堂想,自己和小卷的关系可能真的只是种自以为是的亲密,虽然他决定不去在意对方的去向,给卷岛自由的生活,好摆脱他的纠缠,快乐而幸福——

  如果离开我,小卷会幸福吗?

  就算能够,但是。但是。但是,不想分开。

  想要每天都能见面而不只是在梦里,想在每个清晨和夜晚交换祝福的吻,想在生活之前加上“我们的”这种甜美的定语,想要在回忆我的人生时,满满都是你留下的痕迹。

  还有一分钟。

  人群中不断传来欢笑。东堂掏出手机来,试图用自己擅长的轻佻语气给卷岛传一条祝福信息,僵硬发白的指尖在按键上几次游移也拼凑不出完整的语句。

  说点什么吧。像从前那样自信满满的笑着说出爱的祝福吧。如往常一样带着无赖不断要求卷岛对自己说新年快乐吧。为什么做不到了呢?东堂不知自己全身的力气被抽去了哪里,语言也从意识的角落里中剥离出来,只剩下早已在夜风中冷却下来的滚烫心情和即将消失的微薄期待,无法再拼凑出一丝温暖来。

  东堂觉得也许自己视作珍宝的爱恋只是亿万光年外的某颗星球毁灭前的最后一束光芒,既无法传递到卷岛心里,也无法照亮自己。即使千万次的叫嚷着拥有了光明,也只是诓骗自己走进无尽黑暗的借口。

  那么

  人群开始了倒数。

  小卷,为什么不来呢?

  10

  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说你对我其实……

  9

  我想见你啊!小卷!!

  8

  真的不会出现了吗?不会似笑非笑地喘着气对我讲“忘记了时间咻”吗?小卷!!

  7

  也许会想IH那次一样呢,在我绝望地想着小卷放弃了我而第一次对未来心灰意冷时,晃晃悠悠地从我的身后骑过来呢?

  东堂猛然回头去眺望身后的道路,空无一人的街口和刺眼的红色信号灯给了他最后一击,东堂颓然地垂下了头。

  6

  所以,最终也没有办法见面了吗?奇迹什么的,今晚不会出现了吧。

  5

  那就这样吧,就由我来让小卷自由起来吧。没有我的束缚,小卷一定能过的更开心吧。

  4

  下定了决心,东堂脸上微微出现了笑意。莫名其妙地想起确定两人关系的、临别前的那个夏天,两校车队共同度过的夏日祭。湿热的夜风里夹杂着昆虫的叫声,街道上积蕴着混乱的食物的味道。理直气壮地拉走了别校选手的自己,扯着别过脸不肯看向自己的卷岛,两个人保持着别别扭扭的姿势从热闹的摊点走到了河岸边的大桥下。怀着五花八门小心思的自己看着默不作声的卷岛,满腔热情也憋了回去,干脆坐在了草坪上,一动不动地对着深邃的河水发呆。被稀里糊涂硬拉来的卷岛竟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直到河对岸燃起了花火,金色的光点从地面飞快地窜向空中。在升至顶点到绽开巨大花朵的间隙,记忆消失了。最后只淡淡记得,卷岛俯下身亲吻了自己。余光里是粼粼水面上映射的彩色烟火,鼻翼环绕着火药的微弱气味,明明并没有吃过苹果糖,卷岛口腔里渡过来浓烈的气息,却带着苹果的香味,成了那天最清楚的记忆。这种微妙不契合的时刻,东堂突然疯狂地想知道,烟花绽放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3

  都不重要了,只要还有那个苹果味道的吻还在就好。亿万光年外的光芒怎样都好,伸手不见五指的未来也好,朔风凛冽的现实也罢,只要能将那个吻收藏在灵魂里,我再不要光明,我再不要温暖。

  2

  人群传出的倒数声越来越大,东堂站起身来拍了拍外套,向前迈出了脚。

  1

  绵长的钟声和绚丽的烟火一起炸响,在极致的喧嚣中,东堂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小卷,最喜欢你啦!”


  即使没有回应也不要紧,即使你所在的前方再遥远也不要紧,即使筋疲力尽疲惫不堪也不要紧,我总会拼命踩着踏板追上去的。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毫不害臊呢,说出这种告白一样的话来咻。”


  身后有谁说着戏弄般的话语。东堂向被戳到了痛处,转过身想反驳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也许是数小时久坐耗尽了精力,也许是吸入太多干冷的空气伤到了嗓子。

  记忆翻滚出了气泡,那天的场景在脑海里一一归位,色彩鲜活。

  静静地停了片刻,东堂感觉自己似乎是笑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声音。


  “就是告白哦,小卷。”


  玉虫色的长发在风中有些招摇的晃动着。包裹着颀长身体的花哨大衣,扣子一直扣到下颌处,双颊和耳尖都泛着红,嘴角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卷岛从口袋里掏出手来,撑着东堂刚坐过的长椅,蹙了蹙眉似乎下着什么决心,然后带着点挫败感开口说:

  

  “我知道咻。”

  接着顿了顿,说了下去。

  “我也是,东堂,最喜欢你咻。”

  

  虽然仍旧在句尾缀着奇怪的语癖,虽然声音颇为生硬,虽然语气里还有些许羞涩,却没有丝毫不情愿,也绝无半分迟疑,仿佛自己说出的只是个无需证明的真理。

  人群的吵嚷,烟花以及钟声都消失了。

  他们在密密仄仄的夜幕中接吻。

  东堂几乎是在卷岛说出喜欢的瞬间就堵住了他的嘴,把对方浓烈的气息吞进了口中,唾液使干裂的唇瓣迅速湿润起来。起初只是不断小心翼翼地互相触碰,不知是谁先加深了力度,扣住对方的头,探出了自己的舌尖。火热的柔软的舌头缠绕在一起,撩人的气息几乎使人窒息,东堂模模糊糊的维持着意识,恍惚间脸上落上了什么冰冷的东西,意识到是雪花后,忽然就想起了关于苹果味的雪的故事来,心里便只剩了一个念头,我果然是,深爱着小卷的啊。便越发的沉溺进去,深陷入甜香的苹果味的吻。

  谁也不肯先从这场缠绵的吻中脱离。

  交换之吻终于结束,冷静下来的两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数以千计的人群附近做了什么,再没有勇气去看对方的表情。

  

  “小卷为什么不和我联络啊!”

  “东堂你还真是,在这种天气里一动不动坐几个小时是要怎么样咻~”

  

  四目相对。

  异口同声。

  

  卷岛看着东堂面颊上因为羞涩染上的绯红和由于不满皱起的鼻翼,一颗心仿佛泡在了糖水里似的软软的要化掉了,隔着长椅探过身子,又一次凑上了自己的嘴唇。

  再度,唇齿交濡。

  东堂被卷岛的主动和大胆弄得发愣,顺着对方再次陷入其中。快要放空的大脑里忽然想,是说小卷在我身后就这样看了我一整晚吗?在我失魂落魄的猜测着他的想法时,他注视着我的背影在想什么呢?是说明小卷是真的……爱着我吧。

  躲开纠缠着的唇,刚要询问,卷岛却又堵住了他的嘴。

  今夜的小卷……是怎么了?

  东堂放弃了思考,搂住卷岛,加深了这个吻。苹果味的初雪,苹果味的吻。


  我果然是,爱着小卷啊。

  我也是,东堂,我也,爱着你咻。


(卷岛side)

  这个笨蛋到底还要在那里坐多久!

  卷岛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才想起手机早就因为电量耗尽而彻底沉寂了。

  呼——

  口中呵出的雾气迅速的散开,打着颤把纤长的身体裹紧在大衣中,卷岛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前方的长椅上。

  他的恋人就垂着头坐在那里,在刚刚过去的3750秒内一次也没有动过。总是自诩“cool beauty”的那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的确是名副其实的美型,可卷岛现在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会变成雕像吧。不,也许已经开始纷纷扬扬地雪花会把他埋起来,封在剔透的坚冰中。

  这样想着,卷岛觉得连续盯着对方长达两个小时的自己变成什么有奇怪嗜好的猥琐人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保持着巧妙的距离藏身在对方右后方的树下,目不转睛地盯人啊!

  从自己站立的地方看过去虽然只有一点翘起的鼻尖和沿着漂亮的弧度埋进深色的围巾中的窄窄侧脸,卷岛还是能清楚地想象出对方棱角温和的脸颊和神采璀璨的眼睛。

  真是可怕的记忆力,明明已经有一年没有见面了。虽然偶尔也有视频通话,但信号组成的虚拟影像显然无法代替近距离地亲密接触。

  呃……虽然完全没有接触到,肢体也好,目光也罢。

  东堂这家伙,根本没打算往身后看啊~

  卷岛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有两道声音直直地从记忆中冒了出来。

  

  小卷,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头的哦~因为小卷你,直到终点为止都是要在我身边的嘛!

  哈?那是什么咻!真理吗?!

  诶?!为什么小卷还在问这种问题啊,作为我堂堂山神“沉睡的美型”东堂尽八大人宿命的对手,小卷的所在之处只能是我的身边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事到如今居然还要对此抱有怀疑的小卷原来并不看重我们的关系吗?虽然很伤心但是这不要紧,我会一直待在小卷身边哒,要问为什么的话,当然是因为那是本山神大人我的归宿啊~

  那就快回山上去咻。

  好冷淡啊,小卷~

  咻!

  咻是什么啦,那个口癖,小卷是想通过一个尾缀向我传达什么啊!

  

  离开前最后一次比赛。

  在箱根山的坡道上。

  阳光明媚,观客如云。

  当年的场景卷岛其实已经不大记得,冲过山岳段终点后东堂一边喘着气一边絮絮叨叨着的话语却原来如此清晰的印在了脑海中。

  之后虽然成为了恋人,可自己没过多久就迅速出国,甜蜜的时间化作漫长的等待,亲密的空间变成遥远的距离。跨越9小时的时空形成了昼夜颠倒的差异,也带来了对这份感情前所未有的挑战,卷岛忽然想到,尽管东堂一次也没有对他抱怨过现状,却也一次都没有再诉说过那样强烈的愿望。其实东堂也在不安和焦躁着吧,自己又何尝不是。复杂情绪,千言万语,欲说还休,生怕成为最后一根稻草,压碎了艰苦支撑着的恋情。

  所以,当东堂那封写着“小卷,想见小卷,想听小卷说喜欢,向神仙大人说多少次‘拜托了’都好”的邮件被点击开后,卷岛几乎是在下个瞬间就订了回国的机票,逃亡般的从英国飞回日本。

  从孤独寂寞和疯狂的想念中逃离。

  飞奔到神社才想到东堂并没有写见面时间,才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家伙是要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等”就看到了远离人群的东堂尽八,笔直地坐着。

  出于想要试探一下的心理,卷岛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稍微隔了点距离站着,谁料几个小时过去,东堂竟真的一次也没回头看过,不是注视着前方,就是垂着头像在思考什么,偶尔左右活动一下脖颈,又立刻恢复了端正的坐姿。

  就那么相信我会在你的身边吗?是真的把我所在的地方作为了自己的方向吗?一直都在这样等着我回来吗?

  穿着深色的大衣似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颇为罕见的没有带常为自己所诟病的发箍,打理的整齐利落。脖子上松松地围着一条色彩配搭新潮的针织围巾,和自己身着的大衣原本是一套,被东堂央着要走了,说是迟到的生日礼物。

  那家伙带着果然好看,是人长的漂亮所以穿什么都好吗?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卷岛被自己的少女情怀吓了一跳,摇着头要驱散这种奇怪的想法。

  在卷岛内心风起云涌的时候,东堂周围出现了几个女孩子,或略带羞涩,或眉飞色舞地在对他说着什么,似乎是要邀请他一起迎接新年。东堂微微侧仰着头,脸上隐约带着卷岛所不熟悉的笑容,不同于面对自己时的神采飞扬或是撒娇无赖,格外的柔和,压低声音在回应着女孩子们。

  还是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异性缘强大啊,果然是因为看起来很酷吗?不过你们是不知道,这家伙其实是个超粘人超啰嗦的人,不过这家伙已经是我的人啦!

  少女情怀的怪念头又一次浮现出来,卷岛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情绪,嘴里也仿佛漾起酸苦的味道来。

  不知道东堂微笑着说了什么,女孩子们很快离开了。东堂又恢复了因严格的家庭教养形成的良好坐姿,一动不动的望着前方。

  东堂他,也感到了疼痛吗?

  漫长的分别,短暂的相会,迷蒙的未来,周围亲友的不理解,自己爱理不理的态度和冷淡言辞,会不会在有意无意间使伤害了他?这次东堂主动叫自己回来,是要说些什么呢?

  小美人鱼挺过了脚底刀割般的痛苦,忍住了失去语言的寂寞,却最终还是怀着自己的爱恋化为了泡沫。

  东堂和我之间,要迎来所谓的“さよなら”了吗?要垂下神采奕奕的眼睛,眉角也蕴着无奈,沉着声音对自己说出分别的话语吗?

  不要!

  卷岛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狼狈地向后退了两步,心里只剩一片张皇失措,想要逃跑却不知道要躲到哪里去,失去气力似的站着。

  远处的人群躁动起来,紧接着便传来倒数的声音。

  突然记起了东堂早先发来的邮件内容:听说敲响钟声的时候在最喜欢的人身边许愿,心愿就会实现。

  那么——

  10

  如果我许下不说再见的愿望呢?

  9

  如果我许下常伴左右的愿望呢?

  8

  如果我许下白头偕老的愿望呢?

  7

  如果我许下永不分离的愿望呢?

  6

  如果我许下生死相随的愿望呢?

  5

  虽然那家伙曾经那样说过……

  “关于恋爱的事我是不会请求神明的,我只要请求小卷就可以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可不是结缘神咻!”

  “诶?不是这样哦,请求神明没有用啦,因为我喜欢的是小卷嘛!”

  但是神明大人,千万次的请求都可以,请把那个家伙给我。因为那家伙,东堂他可是山神咻!

  4

  如果愿望成真的话,那就说一次吧。虽然东堂一直想听的话,我却一次也没有说过的,吐露心迹的话语。

  3

  理所应当会实现的咻,因为最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啊~

  2

  东堂站了起来,整理着衣服,是要走了吗?因为太过漫长,所以放弃了了孤独的等待吗?一次也没有回头……

  1

  我的心愿,即使有最喜欢的人在身边,也实现不了了吗?

  

  小卷,最喜欢你啦!

  

  清凉的声音,轻快的语气,尾梢扬起的音调。

  眼眶中有滚烫的液体飞快地划过面颊,带着灼伤皮肤的温度,怎样都无法止住,连身体都颤抖个不停,中了名为语言的剧毒,心明明痛的要命,却又像是泡进了粘稠的蜜糖之中,甜美的只想让人陷落,像是空气被从肺部抽离,接近窒息的感觉中出现了至高无上的美丽幻觉,想要拒绝,本能却被吸引,无法挣脱。

  在钟声敲响的瞬间,心愿达成。

  简直是新的一年最令人心旷神怡的事情。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毫不害臊呢,说出这种告白一样的话来咻。”

  

  在思维能够重新活动之前,肢体就已行动,话语也被说了出来。

  撑着对方才靠过的椅背,看着面前的人僵硬地转过身来,脸颊冻到通红,却灿烂地笑着说。

  

  “就是告白哦,小卷。”

  

  恢复正常的大脑再次死机,张了张嘴,卷岛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咻。”

  “我也是,东堂,最喜欢你咻。”

  

  尽管文法不顺,语气生硬,就连声音也在打颤。卷岛还是确信,自己清楚地说了出来,而东堂也有好好地接收到。

  虽然看起来东堂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不过卷岛飞快地堵住了他的嘴。

  这样就行了。

  唇瓣相接的时候,卷岛只剩这一个念头。

  至少在现在,什么也不想听。

  小美人鱼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因为我的王子他爱着我,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不安都会化作朝霞色的泡沫在天边消失,我们将在神的祝福中获得幸福。

  然后在满天色彩绚丽的天空下,他们在接吻。

  继续,一直。

  这苹果味的,吻。

  

     (君归清晨路,碎石沙沙响。但听此雪落,如沁苹果香。)